第221章 物资危机
天刚蒙蒙亮，隔离区里就闹腾开了。不是疫情反复，是更实在的问题——没盐了。
不是做饭的盐，是救命的生理盐水。
林凡正蹲在灶台前看着火，就听见王干事那破锣嗓子由远及近：“完了完了！这可咋整！”
他抬头，看见王干事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额头上的汗在晨光里发亮。
“王干事，出什么事了？”林凡站起身，顺手把柴火往里推了推。
王干事喘着粗气，一把抓住林凡的胳膊：“林、林凡，坏了！刚接到消息，今天该到的补给车，在半道上抛锚了！”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全抛锚了？”
“那倒不是……”王干事抹了把汗，“就一辆，偏偏是装生理盐水和葡萄糖的那辆！你说这巧不巧？”
确实太巧了。林凡眉头微皱：“其他车呢？”
“其他车装的是粮食和日用品，倒是顺利到了。”王干事急得直跺脚，“可这没盐水怎么行？重症那边还等着用药呢！李医生刚才已经来问过三回了！”
正说着，李医生果然又来了。她脸色比昨天更差，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
“王干事，盐水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她声音沙哑，“三床那个孩子昨晚情况就不太好，全靠输液撑着。再不来新的，今天下午就得断药了！”
王干事苦着脸：“李医生，我也急啊！可车子坏在三十里外，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就算修好了运过来，也得傍晚了！”
“傍晚？”李医生声音都变了调，“那孩子撑不到傍晚！”
林凡默默听着，心里快速盘算着。他走到水缸前舀了瓢水，递给李医生：“您先喝口水，缓缓。”
李医生接过水瓢，手都在抖：“林凡，你点子多，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先顶一顶？”
王干事也眼巴巴地看着他：“对啊林凡，你那草药方子那么灵，有没有能替代盐水的？”
林凡摇摇头：“草药能调理能辅助，但重度脱水必须靠静脉补液。这是两码事。”
他这话一出，李医生眼里的光彻底灭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软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
王干事也唉声叹气：“这可真是要了命了！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个时候坏！”
林凡没接话。他走到院子中间，看着东边渐渐亮起的天色。晨风吹过，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病人呻吟。
太巧了。真的太巧了。
他想起昨天陈国华跟他说的话——“鼹鼠”已经渗透进了物资系统。
这真的是意外吗？
“王干事，”林凡突然转身，“那辆坏掉的车，是哪个运输队的？司机是谁？”
王干事被问得一愣：“啊？这、这我得问问……”
“快去问！”林凡语气急促，“还有，查查那辆车出发前是谁检查的，路上经过哪些地方，在哪儿坏的，怎么坏的！”
王干事被他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懵了：“林凡，你怀疑这不是意外？”
“太巧了，不能不怀疑。”林凡目光锐利，“快去查，我在这儿等你消息。”
王干事这才反应过来，“哎哟”一声，扭头就往指挥部跑。
李医生也站直了身子，疑惑地看着林凡：“你是说……有人故意搞破坏？”
“不好说。”林凡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李医生，现在库房里还有多少盐水？能撑多久？”
李医生想了想：“省着用的话……大概能撑到中午。但三床那个孩子情况特殊，用量大，估计撑不过两小时。”
两小时。林凡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陈国华从指挥部那边走了过来。他脸色也不好看，但比起王干事的慌乱，他显得镇定许多。
“情况我知道了。”他先开口，目光扫过林凡和李医生，“已经在组织抢修，同时从邻县紧急调拨了一批，但最快也要四个小时才能到。”
“四个小时太久了！”李医生急道，“陈处长，三床那个孩子等不了那么久！”
陈国华点点头：“我知道。所以现在要想办法，怎么把这四个小时撑过去。”
他看向林凡：“你有什么想法？”
林凡沉吟片刻：“陈同志，我确实有个想法，但需要您批准，也需要李医生配合。”
“你说。”
“重度脱水最怕的就是电解质紊乱。静脉补液最快，但如果实在没有……”林凡顿了顿，“能不能试试直肠补液？”
“直肠补液？”李医生愣住了，“这……这能行吗？用量怎么控制？浓度怎么把握？”
“总比干等着强。”林凡语气坚决，“用温盐水，浓度控制在0.9%，通过肛管缓慢滴注。虽然吸收效率不如静脉，但至少能维持基本的水电解质平衡，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
陈国华没立即回答，他盯着林凡看了几秒：“你有把握吗？”
“七成。”林凡实话实说，“我以前在古医书上看到过类似记载，但没实际操作过。不过理论上可行，而且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李医生犹豫着：“这太冒险了……万一出问题……”
“不出问题，那孩子连万一的机会都没有。”林凡看着她，“李医生，您帮我一起操作，咱们小心点，应该没问题。”
陈国华终于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么？”
“需要肛管、输液器、温度计，还有精细的盐和蒸馏水。”林凡快速说道，“最重要的是一个安静、干净的环境。”
“王干事！”陈国华回头喊道，“马上按林凡说的去准备！把指挥部旁边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作为临时处置室！”
命令一下，整个隔离区都动了起来。
王干事带人去找器材，李医生去准备盐水和消毒用品，林凡则直奔三床那个孩子的住处。
孩子叫小豆子，才五岁，此刻正昏睡着，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得起皮。他母亲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林小大夫，”看见林凡进来，女人像抓住救命稻草，“求求你救救小豆子，他、他今天都没怎么排尿了……”
林凡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小豆子的情况。皮肤弹性差，眼窝深陷，确实是重度脱水的表现。
“大嫂放心，我们正在想办法。”林凡温声安慰，“等下需要带小豆子去处置室做个治疗，您一起来吧。”
女人连连点头，眼泪又下来了：“好好，我都听您的！”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临时处置室里，林凡和李医生都换上了干净的隔离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小豆子被安置在临时搭起的床铺上，昏睡中还不安地扭动着。
“林凡，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李医生还是有些犹豫，“这可是从来没试过的方法……”
“总得试试。”林凡正在调配盐水，动作稳得不像个少年，“李医生，您帮我固定住孩子，我来操作。”
他声音里的镇定感染了李医生。她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按住小豆子的身体。
林凡拿起肛管，蘸了润滑剂，动作轻柔而专业地开始操作。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其小心，生怕弄疼了孩子。
屋外，王干事急得来回踱步，时不时凑到门缝边往里看。陈国华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面色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屋里传来小豆子微弱的哭声，接着是李医生惊喜的声音：“成了！滴进去了！”
王干事长舒一口气，差点瘫坐在地上：“老天爷，可算成了！”
陈国华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些，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那扇门。
屋里，林凡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滴速。太慢了没效果，太快了孩子受不了，必须恰到好处。
“林凡，你这手法跟谁学的？”李医生忍不住问，“一点都不像生手。”
林凡手上动作不停：“多看看医书，多想想，就会了。”
他没法解释这是前世在极端环境下学到的生存技能，只能含糊带过。
滴注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小豆子醒过来一次，哭闹了一会儿，但在母亲的安抚和林凡的耐心下，又慢慢睡着了。
当林凡终于取下肛管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李医生急切地问。
林凡检查了一下小豆子的情况：“皮肤比刚才湿润了些，应该起效果了。接下来每两小时补一次，应该能撑到补给到来。”
小豆子的母亲“扑通”一声跪下了：“谢谢林小大夫！谢谢您！”
林凡赶紧把她扶起来：“大嫂别这样，这是我该做的。”
走出处置室，王干事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林凡摘下口罩，擦了擦额头的汗，“但这个方法只能应急，不能常用。补给车什么时候能到才是关键。”
正说着，一个通信兵跑了过来：“报告！坏掉的补给车已经修好，正在全速赶来，预计两小时内到达！”
“好！”王干事一拍大腿，“总算赶上了！”
陈国华走过来，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做得不错。”
这是林凡第一次听到陈国华直接夸奖他。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危机暂时解除，但林凡心里的疑虑却没消失。
太巧了，真的太巧了。偏偏是最关键的盐水车坏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抬头看向陈国华，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着同样的疑虑。
“陈同志，”林凡轻声问，“那辆车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陈国华目光深邃：“还在查。不过……”
他话没说完，但林凡明白他的意思。
这恐怕不是意外。
而此刻，在隔离区的另一个角落，一个穿着普通工装的男人正靠在墙边抽烟。他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居然让他想到了直肠补液……这小子，比想象中更难缠啊。”
他掐灭烟头，转身融入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