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一剂见效
林凡拿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调令,站在国家医学研究所那栋颇具苏式风格的大楼前。灰扑扑的墙体,方正的格局,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和权威。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甚至是不屑的。毕竟,他这个从棚户区出来,靠着“偶然”治愈了疫情和领导顽疾的年轻人,在那些科班出身、有着光鲜履历的研究员眼里,大概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关系户”。
“嘿,新来的?”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林凡转头,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出头、戴着厚厚眼镜的男人,腋下夹着一沓文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人头发有些乱,白大褂的领口沾着一点不知名的试剂污渍,但眼神很清澈,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专注。
“是,同志你好,我叫林凡。”林凡微微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知道知道,现在所里谁不知道你林凡同志的大名啊?”男人推了推眼镜,笑容更盛,带着点好奇,“我叫赵文远,大家都叫我‘眼镜’。你是分到我们三组了吧?跟我来,钱教授正等着呢。”
“钱教授?”林凡一边跟着赵文远往里走,一边询问。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让他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钱思明教授,我们三组的负责人,国内病理学的这个。”赵文远竖了竖大拇指,随即压低声音,“老爷子脾气有点……咳,有点直,最讨厌华而不实和靠关系进来的人。你……待会儿机灵点。”
林凡心下明了,这是善意的提醒。“谢谢赵哥。”
“客气啥,以后就是同事了。”赵文远摆摆手,领着他走到一扇虚掩的门前,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却明显带着不耐的声音。
推门进去,是一间堆满了书籍和资料的办公室。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整洁中山装的老者正伏案疾书,头也没抬。这就是钱思明教授了。办公室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清冷的年轻女子,正低头看着一份报告;另一个是四十岁左右、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
“教授,林凡同志来了。”赵文远轻声说道。
钱思明这才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像两把刷子,上上下下把林凡扫了一遍。那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林凡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在他刚“醒来”在棚户区,试图用一些超越时代的常识自救时,那些邻居也是这么看他的。
“哦,你就是林凡?”钱教授放下笔,靠向椅背,“听说你治好了王老的顽疾,还在之前的疫情里立了功?年轻人,本事不小嘛。”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那语气里的质疑,连旁边的赵文远都感觉有点尴尬。
“钱教授,您过奖了。只是侥幸,对症下药而已。”林凡平静地回答。他知道,在这种真正的学术泰斗面前,任何一点自傲都是致命的。
“侥幸?对症下药?”钱教授哼了一声,“说得轻巧。医学是科学,讲的是证据和体系,不是江湖郎中的‘感觉’。”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你的档案我看过了,没有系统的医学教育背景。所里破格把你调进来,是看重你的‘实践经验’。但我这里,是搞严肃科研的地方,不是秀场。”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那个清冷女子也抬起头,看了林凡一眼,眼神淡漠。中年男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林凡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来了。他面上却依旧沉静:“我明白,教授。我会从头学起。”
“学?当然要学!”钱教授指了指旁边一堆半人高的资料,“这些都是基础病理和药理,你先拿去,一个月内,把这些吃透,写一份综述报告给我。”
赵文远暗暗咂舌,那堆资料,正常研究生看半年都够呛。
林凡目光扫过那堆书,没有露出丝毫为难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好的,教授。”
他的平静反而让钱教授有些意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旁边的清冷女子和中年男人:“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秦雪梅同志,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医学博士,主攻微生物学。这位是刘建国同志,我们组的骨干,临床经验丰富。”
秦雪梅只是对林凡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刘建国则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眼神里的不以为然毫不掩饰。
得,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林凡心里嘀咕,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秦同志,刘同志,以后请多指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钱教授!不好了!三号观察室那个病人,情况突然恶化了!”
钱教授“腾”地站起来:“怎么回事?早上查房不是还稳定吗?”
“突然发起高烧,呼吸急促,胸痛加剧!用了之前的抗生素,完全没效果!”研究员急声道。
“走,去看看!”钱教授二话不说,抓起听诊器就往外走。刘建国和秦雪梅也立刻跟上。赵文远拉了林凡一把:“走,我们也去看看,是个疑难病例,肺部严重感染,抗药性很强,教授头疼好几天了。”
一行人匆匆赶到观察室。病床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病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甚至有些发绀。
钱教授上前仔细检查,听诊器接触到病人胸膛时,病人的眉头紧紧皱起,发出压抑的呻吟。
“体温多少?”钱教授沉声问。
“39度8!还在升!”护士赶紧报告。
钱教授眉头紧锁,看向刘建国和秦雪梅:“你们怎么看?”
刘建国沉吟一下:“看来是产生了更强的抗药性,是不是考虑换用进口的新型抗生素?虽然价格昂贵,而且审批……”
秦雪梅冷静地分析:“需要立刻做痰培养和药敏试验,确定新的致病菌谱和敏感药物,但这需要时间,病人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病人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监护仪器发出的警报声让人心焦。家属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医生,求求你们,想想办法啊!”
钱教授脸色铁青,他何尝不想办法?但面对未知的致病菌和强大的抗药性,现有的手段似乎都失去了作用。一种无力感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钱教授,能不能让我看看?”
所有人都是一愣,看向声音的来源——林凡。
刘建国直接皱起了眉:“林凡同志,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情况很危急!”
秦雪梅也投来不赞同的目光,觉得这个新人太不知轻重。
钱教授看着林凡,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慌乱,也没有逞强的意味,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他想起关于这个年轻人的传闻,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一动,鬼使神差地侧了侧身:“你看。”
林凡走上前,没有先去动仪器,而是先看向病人和家属,温和地说:“别怕,放松,慢慢呼吸,对,尽量慢一点。”他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病人紧绷的肌肉似乎松弛了一点点。
然后他才拿起听诊器,仔细倾听病人的肺部。果然,湿罗音和哮鸣音非常明显。他又凑近,轻轻嗅了嗅病人呼出的气息,这个动作让刘建国差点出声呵斥,觉得太不专业了。
但林凡心里却迅速与脑海中的神医系统交流着。【系统,深度扫描分析。】
【收到。检测到患者肺部感染多重耐药菌,主要为金黄色葡萄球菌变异株及铜绿假单胞菌。宿主免疫系统过度反应,引发炎症风暴……推荐方案:以金银花、连翘、鱼腥草、黄芩……等中药组方,强效清热泻火,解毒排脓,抑制菌群,调节免疫……具体配比……】
系统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林凡放下听诊器,看向钱教授,语气肯定:“教授,病人是多重耐药菌感染,引发了严重的炎症反应。常规抗生素很难立刻起效,而且可能加剧菌群失调。”
“你说得轻巧!”刘建国忍不住了,“不用抗生素用什么?难道用你棚户区那些土方子吗?”他把“棚户区”三个字咬得很重。
钱教授抬手制止了刘建国,盯着林凡:“你有办法?”
“有。”林凡斩钉截铁,“可以用中药。立刻煎服,或许能缓解。”
“中药?”秦雪梅秀眉微蹙,“林凡同志,中药起效慢,对于这种急重症……”
“我这个方子,不一样。”林凡看向钱教授,眼神坦诚,“教授,请给我一次机会。我以我的前途担保。”
病人家属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钱教授哀求:“教授,让这位小医生试试吧!求您了!”
钱教授看着林凡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看看病床上痛苦不堪的病人,内心天人交战。用中药处理如此危急的耐药菌感染,闻所未闻!这简直是拿病人的生命和自己的学术声誉开玩笑!但是……常规方法已经无效,难道眼睁睁看着病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沉声道:“需要什么药材?立刻去药房取!赵文远,你去帮他!快!”
“教授!”刘建国惊呼。
“出了问题,我负责!”钱教授低吼一声。
林凡迅速报出几味药材和剂量,赵文远记下,飞跑着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观察室里的气氛几乎凝固。只有病人粗重的呼吸声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刘建国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脸色难看。秦雪梅则是一直观察着病人和林凡,眼神里充满了探究。钱教授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手表。
林凡却显得很平静,他甚至在等待煎药的时间里,用系统辅助的推拿手法,轻轻按摩病人背部的几个穴位,帮助他稍微顺气。病人感觉似乎好受了一点点,看林凡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药终于煎好,由护士小心地喂病人服下。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病人的脸色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潮红了?呼吸……好像平稳了一些?
刘建国紧盯着监护仪,忽然,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体温……体温开始降了!39度5!”
又过了十分钟。“呼吸频率下降了!血氧饱和度在回升!”护士惊喜地报告。
半小时后,病人的体温降到了38度5,呼吸虽然还有些急促,但已经不是那种濒死的挣扎状态,他甚至虚弱地开口要水喝。
观察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床边的年轻身影。
刘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脸上火辣辣的。
秦雪梅看向林凡的目光,彻底变了,那里面不再是淡漠和质疑,而是浓浓的震惊和……好奇。
钱教授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走到林凡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凡晃了一下。
“好小子!”老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欣慰,更有一种发现瑰宝的狂喜,“你这哪是对症下药……你这是……你这是给了我老头子一个响亮的耳光啊!”
他顿了顿,看着林凡,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明天开始,不,就从下午开始!你跟我进实验室,我们这个耐药菌的课题,需要你!好好给我讲讲,你这方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凡看着老教授眼中那纯粹的对知识的渴求和认可,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知道,这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