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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折服的老教授

    第236章 折服的老教授

    观察室里那一片诡异的寂静,几乎能听到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

    

    刘建国张着的嘴巴半天没合上,眼睛还死死盯着监护仪上那些不断好转的数据,仿佛那些跳跃的数字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魔术。他脸上那火辣辣的感觉,比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还要难受。这……这怎么可能?几味草根树皮熬出来的黑汤,居然比他们讨论了半天的新型抗生素还管用?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凡,那个被他暗地里贴上“关系户”、“江湖郎中”标签的年轻人,此刻正平静地检查着病人的瞳孔,侧耳倾听其呼吸音,那专注而沉稳的神态,哪里还有半分侥幸?

    

    秦雪梅站在稍远的地方,环抱双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留学海外,师从顶尖的微生物学专家,信奉的是严谨的数据、双盲试验和分子层面的作用机理。林凡刚才那一手,简直是在她固有的知识体系上狠狠凿开了一道裂缝。中药?她不是完全排斥,在她的认知里,那更多是用于慢性调理。可眼前这个急性的、凶险的多重耐药菌感染……“这不符合药代动力学原理……”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喃喃,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牢牢锁在林凡身上,里面翻涌着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被强烈勾起的、名为“好奇”的情绪。

    

    最激动的,莫过于钱思明教授。老人家刚才那一下拍肩,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此刻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不是惊讶,是震惊,是狂喜,是一种在迷雾中跋涉已久突然看到灯塔光芒的激动!他负责这个耐药菌课题快半年了,进展缓慢,眼睁睁看着病人受苦却束手无策,那种无力感日夜煎熬着他。林凡这一剂药下去,不仅缓解了病人的危象,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思维里某个僵化的角落。

    

    “咕咚……”病人家属激动地咽了口口水,带着哭腔,一把抓住林凡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小医生……不,林医生!谢谢!太谢谢您了!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说着就要往下跪。

    

    林凡赶紧侧身扶住她:“大姐,使不得!快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病人还需要休息,我们出去说,别打扰他。”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镇定。

    

    家属千恩万谢地被护士劝了出去。观察室的门一关,里面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钱教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不再看那些仪器数据,而是目光灼灼地盯住林凡,那眼神,像极了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林凡!”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跟我来办公室!现在,立刻!”说完,也不等林凡回应,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快得完全不像个花甲之年的老人。

    

    林凡愣了一下,随即对身旁还在发懵的赵文远和表情复杂的秦雪梅、刘建国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我的老天爷……”赵文远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推了推快滑到鼻尖的眼镜,凑到秦雪梅身边,压低声音,“雪梅,你看见没?真……真让他给治住了?那可是钱老都头疼的病例!”

    

    秦雪梅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病人床前,亲自拿起听诊器听了听肺部,又看了看病人的舌苔和神色,最终,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病人的体征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善。她放下听诊器,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门口方向:“事实胜于雄辩。他的方法,起效了。”

    

    刘建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才梗着脖子,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却又底气不足地哼了一声:“……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次成功说明不了什么!中医药理模糊,作用机制不清,怎么推广?怎么纳入现代医疗体系?”话虽如此,他那语气,比起之前的全然否定,已经弱了不止一筹。

    

    ……

    

    另一边,钱教授几乎是一路“杀”回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震得书架上的灰尘都仿佛跳了一下。他指着办公桌对面那把椅子,对跟进来的林凡说:“坐!”

    

    林凡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态从容。

    

    钱教授却不坐,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像一头焦躁的雄狮,最后猛地停在林凡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电:“小子!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喘了口粗气,连珠炮似的发问:“那个方子!金银花、连翘、鱼腥草、黄芩……这些药味,古籍上都有记载,清热泻火解毒,不错!但为什么我,还有那么多老中医用起来,效果就没你这么立竿见影?是你的剂量配比有玄机?还是煎煮方法有讲究?或者……你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药引’?”

    

    老教授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是一种对知识极度渴求的光芒,纯粹而炙热,不带丝毫个人的嫉妒或偏见。“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剂药,不仅仅救了一个人,更是给我们当下的耐药菌研究,指出了一条可能的新路啊!”

    

    林凡看着眼前这位激动得有些失态的老者,心里最后一丝因为先前被轻视而产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这是一位真正的学者,一位将病人和医学进步放在首位的医者。

    

    他沉吟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抛出系统提供的完美答案,而是选择用一种更符合他当前“身份”,又能引导对方思考的方式回答:“钱教授,您别急,您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钱教授愣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依言坐了下来,但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凡。

    

    林凡组织着语言,缓缓说道:“教授,您说的对,方子本身的药材并不稀奇。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看待‘病菌’和‘人体’的关系。”

    

    “哦?”钱教授眉头紧锁,“怎么说?”

    

    “现代医学,尤其是抗生素,思路更像是‘精准打击’,直接杀灭病菌,这非常有效。”林凡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解释,“但当病菌产生抗药性,就像敌人穿上了更厚的盔甲,我们的‘子弹’就打不穿了。”

    

    这个比喻很粗浅,但钱教授听懂了,他点了点头:“所以呢?”

    

    “而中医的思路,或许更侧重于‘改变环境’和‘加固城墙’。”林凡继续道,“我的理解是,那些耐药菌之所以猖獗,是因为它们在我们体内,特别是肺部,找到了一个适合它们疯狂繁殖的‘湿热环境’。我用的方子,核心目的不是直接杀死它们——当然,其中一些药材本身也有抑制菌群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强力地改变这个内在环境。”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清热,是扑灭体内的‘火’;泻火解毒,是清除滋生病菌的‘毒素垃圾’;利湿排脓,是疏通被堵塞的‘河道’,把战场打扫干净。当体内变得‘干爽’‘干净’,不再适合那些嗜好‘湿热’的病菌生存时,它们自然就难以作乱。同时,扶助人体自身的正气,就相当于加固了我们自身的‘城墙’和‘军队’,让身体有力量去清理残余的敌人。”

    

    林凡顿了顿,看着陷入沉思的钱教授,补充道:“至于剂量和配比,我是根据病人当时极其危重的‘热毒壅盛’状态,用了远超常规的‘猛药’。所谓‘乱世用重典’,病势急猛,药力就不能温和。而且,药材的煎煮方法,比如鱼腥草后下,确保其挥发油成分不被破坏,也确实会影响疗效。”

    

    这一番话,半是真材实料的中医理论,半是林凡结合现代医学理念的通俗化解读,听得钱教授眼神越来越亮。

    

    “改变环境……加固城墙……”钱教授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个比喻妙!我一直纠结于如何找到更厉害的‘子弹’,却从来没想过,可以把敌人赖以生存的‘窝’给端了!”

    

    他兴奋地站起来,又在办公室里转起了圈子,嘴里念念有词:“对啊!为什么不能结合呢?在用抗生素这颗‘子弹’的同时,配合中药‘清扫战场,加固城墙’,是不是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甚至……对于那些超级耐药菌,当‘子弹’失效时,‘改变环境’会不会成为最后的杀手锏?”

    

    他突然停下,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凡,那眼神热切得几乎要把人融化:“林凡!下午!不,就现在!你立刻加入我的核心课题组!我们这个耐药菌项目,你必须参与进来!把你这个‘环境论’、‘城墙论’,好好给我们讲一讲!我们需要你的思路!”

    

    老教授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林凡那“棚户区出来”、“没有系统教育”的背景,在他眼里,林凡就是一座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蕴藏着无限智慧的金矿。

    

    “还有那个方子!”钱教授急切地追问,“具体的剂量,君臣佐使的配伍思路,你必须毫无保留地写出来!我们要立项,要研究,要把它变成可以推广应用的方案!这可不仅仅是救一个两个病人,这是能救成千上万人的大事!”

    

    看着激动得像个孩子似的钱教授,林凡心中感慨,这才是真正做学问的人啊。他微笑着,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教授。我一定尽力。”

    

    “好!好!好!”钱教授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是瞬间年轻了十岁。他用力握住林凡的手,“林凡同志,我为我之前的态度向你道歉!是我老头子狭隘,门缝里看人,把你给看扁了!咱们医学界,达者为先!以后在这个课题组,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这一刻,什么资历,什么出身,在实实在在的医术和开创性的思路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凡知道,他用一剂汤药,不仅折服了一位严谨古板的老教授,更是在这国家最高的医学殿堂里,为自己,也为未来更多可能的中西医结合疗法,撬开了一道坚实的门缝。

    

    光,已经从门缝里照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