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署名之争
周伟几人灰溜溜离开后,实验室里的气氛并没有立刻轻松下来。那场突如其来的质疑,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还在每个人心里荡漾。
赵文远一边用力擦着实验台,一边愤愤不平地嘟囔:“……什么东西!自己搞不出名堂,就见不得别人好!还资历,我呸!资历老就能把耐药菌给资历没了吗?”
刘建国闷头整理着数据资料,纸张被他翻得哗哗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既气周伟等人的无理取闹,也气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和沉默。他抬眼看了看正对着论文稿沉思的林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又低下了头。
林凡能感觉到实验室里微妙的情绪。他放下笔,站起身,拿起热水瓶,给刘建国和赵文远的茶杯里续上水。
“刘工,赵哥,先喝口水,消消气。”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赵文远接过杯子,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林子,你就是脾气太好!他们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要不是秦工刚才……”
“雪梅同志说的是事实。”林凡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们的数据经得起检验,我们的署名安排也合乎规矩。他们无非是想用资历压人,搅乱我们的心态,拖延我们发表的速度。我们要是真急了、乱了,那才正中他们下怀。”
刘建国抬起头,看着林凡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忍不住问道:“林凡,你……你就真的一点不担心?周伟他们在所里经营多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要是他们真在学术委员会或者上面给你使绊子……”
林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淡然,还有一种隐而不发的自信:“担心有什么用?科研界,最终还是要靠成果说话。我们的数据摆在这里,这是谁也否定不了的硬道理。至于使绊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叠厚厚的实验记录和论文初稿:“只要我们自己的工作做得足够扎实,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就算有人想挑刺,也得掂量掂量。钱教授不是还在为我们争取吗?”
正说着,实验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钱教授。老教授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一看就是憋着气回来的。
“教授!”
“钱教授,您回来了!”
几人连忙站起来。
钱教授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大茶缸,也顾不上烫,狠狠灌了几口,这才长出一口闷气:“哼!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教授,会上……不顺利?”林凡轻声问道。
“顺利?顺利才怪!”钱教授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頓,发出“哐”一声响,“周伟那几个家伙,动作倒是快!不知道谁把风声透到了学术委员会几个老古董那里!刚才的会,还没等我把论文亮点说完,那几个老家伙就开始唱反调!”
他模仿着那些老委员的语气,拿腔拿调地说:“‘老钱啊,不是我们不支持创新,可这中医药结合,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 ‘是啊,尤其是这个共同一作,林凡同志嘛,我们知道,是有点灵气,可毕竟太年轻,资历太浅,一下子就放到这么重要的位置,恐怕难以服众啊,也不利于青年人的成长嘛!’ ‘我看啊,这署名是不是再斟酌一下?比如,让建国排第一,林凡挂个第二或者第三作者,也是可以的嘛!’”
“放他娘的狗臭屁!”钱教授气得直接爆了粗口,胸口剧烈起伏,“什么不利于成长?按资排辈就利于成长了?合着年轻人活该给老家伙垫脚?!林凡的核心贡献是明摆着的!没有他的思路和方子,我们现在还在对着那堆耐药菌干瞪眼呢!”
刘建国的脸瞬间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教授!我……我不能占这个便宜!这第一作者,必须是林凡的!我……我挂个名就行!”他虽然看重荣誉,但基本的学术良知还在,让他去侵占明显属于别人的核心成果,他拉不下这个脸,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钱教授看了刘建国一眼,脸色稍霁,但眉头依然紧锁:“建国,你的态度我知道。但问题是,现在不是我们课题组内部的事!是上面有人借着由头,想把水搅浑!他们未必是针对林凡个人,更多的是对我们这个新方向看不顺眼,或者……哼,是想给我们三室,给我钱思明找点不痛快!”
林凡默默听着,心里如同明镜一般。他早就料到会有阻力,只是没想到会以如此直接、如此不顾吃相的方式爆发。这不仅仅是一个署名的问题,更是新旧观念、不同学术派系,甚至可能夹杂着个人恩怨的一场博弈。
“教授,”林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果,修改署名顺序,能让论文顺利、快速地发表,让这个发现尽快惠及临床,我本人……没有意见。”
“林子!”赵文远急得直跺脚。
刘建国也愕然地看着他。
钱教授更是直接瞪起了眼:“胡说!这是什么道理?凭什么我们要让步?这不仅仅是你的荣誉,这关乎学术的公平和正义!”
林凡迎着钱教授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教授,您别急。我不是退缩,我只是在权衡。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推广这个新的治疗策略,挽救更多的生命。如果因为一个署名顺序的问题,导致论文被卡上几个月甚至更久,或者引发更大的内部消耗,那损失的,是谁?”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真的修改了署名,把我放在后面,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恐怕未必。到时候,可能又会有人说,‘看,果然心虚了吧?’ ‘我就说主要功劳是刘工的’。反而显得我们理亏。”
“那你说怎么办?”钱教授烦躁地耙了耙花白的头发,“难道就任由他们指手画脚?”
林凡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教授,我们能不能……‘以进为退’?”
“以进为退?”几人都疑惑地看着他。
“对。”林凡思路越来越清晰,“他们不是质疑我的资历,质疑这个方向太新吗?那我们就把姿态做足,把证据链夯得更实!我们可以主动向学术委员会,甚至向更高级别的专家,申请进行一次公开的、小范围的成果预审和答辩!”
“答辩?”刘建国一愣。
“没错!”林凡越说越快,“就由我,作为研究思路和方案的主要提出者,亲自去向那些专家和委员们,阐述我们这项研究的理论基础、技术路径、实验设计和数据结果!当面回答他们所有的质疑!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如果我能当场把所有的逻辑和证据讲清楚,把他们的质疑一一化解,那么,谁还能说我没有资格作为共同第一作者?谁还能轻易否定我们这个方向的价值?到时候,如果还有人坚持要按资历排座次,那丢脸的,可就不是我们了。”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赵文远张大了嘴巴,看着林凡,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好家伙,这胆子也太大了吧?!直接跟那些学术大佬当面锣对面鼓地干?
刘建国也是满脸震惊,但仔细一想,这法子……虽然冒险,却无疑是破局的最强硬手段!直接把暗地里的较量,摆到了明面上!
钱教授愣了几秒钟,随即,那双原本带着怒气的眼睛,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一拍大腿,霍地站了起来:
“好!好一个‘以进为退’!好一个当面答辩!就这么办!”
他激动地来回走了两步,指着林凡:“小林!你有这个胆气和自信,我老头子就陪你赌这一把!我这就去找所长,去找学术委员会主任!申请召开特别评审会!我倒要看看,在堂堂正正的学术成果面前,那些魑魅魍魉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看向林凡的眼神,充满了激赏和决绝:“你抓紧时间,把答辩要用的材料准备好!不要怕!把咱们的理据,都摆出来!我钱思明,还有咱们整个三室,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一股昂扬的斗志,瞬间冲散了之前的阴霾。原本可能演变成妥协和憋屈的局面,被林凡一番话,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需要正面迎战的学术对决。
林凡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肩膀上沉甸甸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署名的战斗,更是他为自己,也为这种融合医学的新路径,正名立万的,关键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