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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林凡的选择

    第244章 林凡的选择

    钱教授那“以进为退”的提议,像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所里炸开了锅。

    

    支持者有之,觉得三室这次硬气,是要打破论资排辈的陋习;观望者有之,揣测着这年轻得过分的林凡到底有几斤几两,敢跟学术委员会的老先生们当面叫板;当然,更多的还是等着看笑话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三室那个林凡,要开答辩会了!”

    “嗬!胆子不小啊!他才来几天?”

    “钱老也是,跟着年轻人一起胡闹!到时候下不来台,看怎么收场!”

    “我看悬,周主任那边能让他好过?”

    

    这些风声,或多或少也传到了林凡他们实验室。赵文远出去转一圈,回来就气得鼓鼓的,把试管摔得叮当响。

    

    “气死我了!外面那些人,说得可真难听!什么‘不自量力’,什么‘想出名想疯了’!他们懂个屁!”

    

    刘建国虽然没说什么,但眉头也一直没松开过,整理答辩用的图表时,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压力,是无形的,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相比之下,当事人林凡反而显得最为平静。他大部分时间都埋首在资料堆里,进一步完善答辩提纲,梳理可能被质疑的每一个细节,偶尔停下来,也是在纸上写写画画,模拟着问答的情景。

    

    这天傍晚,实验室里只剩下他和还在加班核对数据的秦雪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冰冷的实验设备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给。”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放在林凡手边。

    

    林凡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难得主动开口的秦雪梅。“谢谢,秦同志。”

    

    秦雪梅没有立刻离开,她靠在旁边的实验台边,目光落在林凡那写得密密麻麻的提纲上,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问:“紧张吗?”

    

    林凡端起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笑了笑:“说一点都不紧张是假的。毕竟,面对的都是前辈和专家。”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清亮,“但更多的是……觉得这是个机会。一个能让更多人认真听我们说话的机会。”

    

    秦雪梅微微颔首:“你的心态很好。”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周副主任他们,可能还会从实验的重复性、药材批次稳定性,甚至……理论基础的‘科学性’上提出问题。中医的‘肺与大肠相表里’,在现代解剖学和生理学上,并没有直接对应的结构关联。这会是一个攻击点。”

    

    林凡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我明白。谢谢提醒。我已经准备了回应,可以从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调节,以及肠道菌群与肺部免疫的远程相互作用等现代医学正在探索的方向进行类比和阐释,虽然不完善,但至少提供一种可能的、符合现代科学逻辑的解释思路。”

    

    秦雪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林凡连这种相对前沿的交叉学科概念都有所涉猎。她点了点头:“有准备就好。”便不再多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又过了两天,就在答辩会召开的前夕,钱教授把林凡单独叫到了他的办公室。老教授关上门,脸上的表情不像之前那样斗志昂扬,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

    

    “小林,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深深叹了口气。

    

    “教授,您这是?”林凡心里微微一沉。

    

    钱教授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刚才……李副所长找我谈过了。”李副所长是分管科研的实权人物,也是学术委员会的重要成员。

    

    “他怎么说?”林凡平静地问。

    

    “唉……”钱教授又叹了口气,“话里话外,还是希望我们能以‘大局’和‘团结’为重。他说,答辩会照常开,展示我们的成果是好事。但是关于署名……他建议,还是按照‘惯例’来,让建国排第一,你排第二。他说,这样既能肯定你的贡献,也能维护所里的‘和谐’局面,避免不必要的争议,以后在资源分配、项目申报上,也好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预示着夜晚的来临。

    

    林凡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钱教授那双带着血丝、充满无奈和歉意的眼睛,明白老教授承受的压力恐怕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所谓的“惯例”、“和谐”、“大局”,就像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试图将他束缚,将刚刚冒头的创新火焰按回固有的轨道。

    

    钱教授见他不说话,语气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几分恳切:“小林啊,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的贡献,我心里清清楚楚!可是……有时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这次退一步,我和建国,还有雪梅他们,都会记得你的付出,以后有机会,一定补偿你!你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钱教授有些烦躁地应了一声。

    

    门推开,进来的竟然是刘建国。他脸色紧绷,手里也捏着几张纸,看到林凡也在,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大步走到钱教授办公桌前,把手里的纸往桌上一拍。

    

    “教授!这话我憋了好几天了,不吐不快!”刘建国声音很大,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这第一作者,必须是林凡的!我刘建国虽然看重名声,但还没到要抢年轻人功劳的地步!没有他,我们现在还在耐药菌这堵墙上撞得头破血流呢!”

    

    他越说越激动,脸膛发红:“是!我是做了验证实验,可那是在林凡指明了方向之后!换个人,谁能想到从中医古籍里挖出这么个方子,还能跟现代抗生素联用?这核心的、开创性的东西,是他林凡的!谁也别想抹杀!”

    

    他猛地转向林凡,眼神复杂,有愧疚,更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血性:“林子,之前……是我老刘心眼小,对你有看法!但这次,我服你!这答辩会,你放心去讲!我老刘给你站台!谁要是敢在会上拿署名说事,我第一个不答应!什么狗屁惯例,能让病人活命的成果,才是最大的惯例!”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表态,让钱教授和林凡都愣住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刘建国粗重的喘息声。

    

    林凡看着情绪激动的刘建国,又看看一脸错愕的钱教授,心中百感交集。有感动,有欣慰,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张代表着“妥协”建议的纸条,又看向钱教授和刘建国,脸上露出了一个平静而坚定的笑容。

    

    “教授,刘工,”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打破了沉默,“你们的心意,我领了。真的,非常感谢。”

    

    他话锋一转:“但是,李副所长的‘建议’,我无法接受。”

    

    钱教授和刘建国都怔住了。

    

    林凡继续说道:“我选择‘以进为退’,申请答辩,不仅仅是为了争一个署名,更是为了给我们这个新的研究方向正名。如果我们在最后关头,因为所谓的‘压力’和‘惯例’而退让,那岂不是向所有人宣告,我们自己也心虚?我们自己也认为这个成果不够硬?那之前所有的坚持和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个头,不能开。今天我们可以为了‘和谐’在署名上退让,明天就可能为了‘资源’在研究方向上限缩,后天就可能为了‘稳定’而放弃真正的创新。这不是我想要的科研环境,我相信,也绝不是钱教授您希望看到的未来。”

    

    他看向刘建国,真诚地说:“刘工,您的支持,对我来说比那个第一作者的署名更重要。这证明了我们是一个真正的团队,证明了我们所做事情的价值,得到了最苛刻同行的认可。”

    

    最后,他看向钱教授,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教授,答辩会照常进行。署名顺序,维持原议。如果……如果最终因为坚持原则而导致论文受阻,或者给我个人带来什么麻烦……”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洒脱甚至带着点桀骜的笑容,“那我林凡,认了。但让我违背本心,用妥协去换取所谓的‘顺利’,我做不到。有些路,总得有人先走。有些规矩,总得有人去破。”

    

    一番话,掷地有声。

    

    钱教授呆呆地看着林凡,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他眼中的无奈和疲惫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愫所取代——是震撼,是惭愧,更是一种被点燃的、久违的热血。

    

    刘建国更是用力一拍林凡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大声道:“好!说得好!林子,就冲你这话,我老刘跟你干到底了!管他什么副所长,什么委员会!”

    

    钱教授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好!好小子!有骨气!是我钱思明看中的人!就这么定了!天塌下来,我老头子先顶着!明天答辩会,咱们就堂堂正正,把咱们的理,都说出来!”

    

    林凡的选择,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不仅拒绝了妥协,更激起了团队破釜沉舟的勇气。明天,将是一场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