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复杂的同盟
天刚蒙蒙亮，研究所里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休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铁柱顶着一头乱发，揉着眼睛走出来，嘴里还嘟囔着：“这硬板床，睡得我腰都快断了…”
他一抬眼，就看见小指挥室里已经亮着灯，林凡和林皓宇面对面坐在桌旁，中间摊着几张中山公园的简易地图和信纸，两人脸上都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哟，起得够早的啊？” 铁柱趿拉着鞋子走过去，探头看了看，“咋样，林大…呃，林皓宇，缓过劲儿来了？” 他差点又习惯性地喊出“林大少爷”，话到嘴边硬生生拗了回来，听起来有点别扭。
林皓宇抬起头，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但精神头比昨晚那崩溃的样子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他勉强扯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容：“好多了，谢谢。”
“谢啥，都是一个…呃…” 铁柱卡壳了，挠了挠头，“都是一个战壕里的了，暂时。” 他这话说得实在，没半点虚伪客套。
这时，秦雪梅和李明也前后脚走了进来。秦雪梅手里还提着个暖水瓶和几个搪瓷缸子：“我打了点热水，大家都喝一点，暖暖身子。” 她说话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皓宇，看到他虽然憔悴但还算稳定的状态，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李明则是一进来就直奔他的宝贝电脑，嘴里念念有词：“我得抓紧时间，看看昨晚后台有没有跑出什么比对结果…”
气氛有些微妙。不再是昨晚那种同仇敌忾的紧迫，也不再是之前泾渭分明的敌对。一种介于信任与怀疑、合作与提防之间的复杂情绪，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林凡将一杯热水推到林皓宇面前，开口道：“计划基本定了。皓宇按照原指令，今天上午十一点，去中山公园西侧小湖，第三张长椅，把‘东西’放进砖缝。”
林皓宇点了点头，手心有些冒汗：“我知道，就是把眼镜做过手脚的那个‘假数据’放进去。”
“对。” 林凡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位置，“铁柱，你提前半小时，伪装成公园里晨练后休息的工人，在这个距离长椅大概五十米的亭子里蹲守。视野好，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没问题！看我的吧！” 铁柱拍了拍胸脯，“保证连只路过的蚂蚁是公是母都给你看清楚！”
“雪梅，” 林凡看向秦雪梅，“你在公园正门附近的阅览室待着，留意进出公园的可疑人员，特别是…符合皓宇描述的那个，可能带有江浙口音特征的女人。”
秦雪梅冷静地颔首：“明白。我会注意观察。”
“眼镜，你坐镇这里，负责技术支持和通讯畅通。我们都需要携带简易通讯设备，保持联系。” 林凡最后看向李明。
李明比了个“OK”的手势：“通讯线路已经测试好了，隐蔽性没问题。对了，凡哥，”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你昨天说想办法弄数据库权限，有眉目了吗？那个水印图案，光靠我们现有的资料库，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啊。”
林凡沉吟了一下：“我已经联系了‘老陈’，说明了情况的严重性和部分线索。他答应尽力协调，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无法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档案。”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皓宇，听到“老陈”这个名字，眼神动了一下。他虽然不清楚“老陈”的具体身份，但能感觉到，这应该是林凡背后那个神秘的、代表着国家力量的支持者。自己之前的行为，岂不是一直在跟这种力量作对？想到这里，他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能多一点线索也是好的。” 李明倒是很乐观，“总比我们在这儿瞎猜强。”
准备工作在一种略显沉默但又高效的气氛中进行着。铁柱开始翻找适合伪装的旧工装，秦雪梅在检查通讯器的电池，李明最后一遍调试设备。
林皓宇看着他们各司其职，默契配合，自己却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个多余的旁观者。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林凡身边，低声问：“那…那我需要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吗？比如…比如他们会不会派人跟踪我？或者检查我身上有没有带别的东西？”
林凡看了看他，语气平静：“正常去就行。过度紧张反而容易露出马脚。他们现在应该还认为你被蒙在鼓里，是颗听话的棋子。跟踪的可能性不大，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去取东西的，可能不是那个女人，也可能是任何人，甚至可能根本不会当场出现，而是采用延时收取的方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慌张，按计划行事，及时通报。”
林皓宇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出发的时间快到了。铁柱已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上还扣了顶旧帽子，脸上也不知道从哪里蹭了点灰，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像刚干完活儿的工人。他咧嘴冲林皓宇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哥在暗处罩着你！”
这略显粗俗的安慰，却让林皓宇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一点。
秦雪梅也将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通讯器递给林皓宇，指导他别在衣领内侧：“保持通讯畅通，有情况随时说，不要自己硬扛。”
林皓宇接过那小小的设备，感觉它有千钧重。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四个人——曾经被他视为对手和障碍的林凡，被他看不起的“粗人”铁柱，被他忽视的“书呆子”李明，还有清冷理性的秦雪梅。此刻，他却要从他们这里获取力量和安全感，这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复杂。
他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是郑重地说了一句：“我会做好我该做的。”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几个人分批离开了研究所，融入了上海清晨渐渐苏醒的街巷中。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城市，却照不进此刻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紧张与迷雾。
这个仓促间结成的同盟，充满了不确定性。信任如同脆弱的琉璃，需要小心翼翼地去维护。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交接，是隐藏在暗处的“老师”，是牵扯着两个家族、跨越了十六年时光的沉重谜团。
林皓宇独自走在通往中山公园的路上，感受着衣领下那个小小通讯器传来的、象征连接的轻微电流声，第一次觉得，这条曾经让他充满恐惧和压力的路，似乎也不再是那么孤独和黑暗了。
只是，这短暂的、被“自己人”包围的感觉，又能持续多久呢？他心中悄然划过一丝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