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敌特的真正目标
上午十一点，中山公园。
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在略显泥泞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林皓宇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看起来自然些，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烙铁上。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衣领下那个微型通讯器传来的、细微的电流底噪——那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连接，是他此刻全部的勇气来源。
“我…我到小湖附近了。”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对着衣领说道，手心湿漉漉的。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林凡冷静的指令，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保持正常步速，不要东张西望。铁柱在亭子里，能看到你。”
林皓宇下意识地想朝不远处的那个凉亭瞥一眼，硬生生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湖岸边那排陈旧的长椅。
第三张…就是那里。
长椅是木制的，油漆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状似随意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假装累了休息，目光却飞快地扫向椅腿下方。果然，有一块砖头明显松动，边缘的泥土痕迹较新。
就是这里了。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有些发抖地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被李明精心“包装”过的微型存储设备（依旧伪装成钢笔状）。做贼似的飞快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个老头在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更远点有几个带孩子的妇女在闲聊，凉亭里的铁柱背对着这边，似乎在打盹。一切看起来…正常得让人心慌。
“我…我要放了。”他再次低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放。”林凡的回答简短有力。
林皓宇不再犹豫，弯下腰，假意系鞋带，迅速而准确地将“钢笔”塞进了那块松动的砖头后面，然后迅速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完成了…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任务完成了，可心里的石头不但没落下，反而悬得更高了。谁会来取？什么时候来取？会是他想象中的那个神秘女人吗？
“东西已放置。皓宇，按计划撤离，不要停留。”林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皓宇依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尽量迈着从容的步子，朝着与公园大门相反的方向走去——这是事先商量好的路线，为了尽量避免与可能的取件人正面相遇。
他走出一段距离，拐过一片冬青丛，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才再次对着衣领急促地问：“怎么样？有看到什么人靠近吗？”
短暂的沉默后，通讯器里传来铁柱压低的、带着困惑的声音：“奇了怪了…没啥特别的人过去啊？就刚才有个捡破烂的老太婆，在附近转了转，翻了下垃圾桶，也没靠近长椅啊…”
秦雪梅清冷的声音也加入了通讯：“正门入口人流正常，未发现符合描述或行为异常的女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似乎都变得焦灼起来。潜伏在各处的几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难道对方察觉了？放弃了？
就在林皓宇快要被这死寂般的等待逼疯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李明急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等等！不对！信号…信号动了！”
“什么信号？”林凡立刻追问。
“不是我埋在那假数据里的追踪信号！”李明的语速飞快，带着技术宅发现重大漏洞时的兴奋与紧张，“是另一个！是…是皓宇身上！皓宇，你除了那个‘钢笔’，身上还有什么电子设备吗？！”
“我？！”林皓宇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煞白，手忙脚乱地摸遍全身，“没有啊！我…我连手表都没戴！就怕有干扰…”
“不可能！信号源就在你身上！非常微弱，但确实在发射！位置…位置就在你刚才放东西的那片区域被激活了！”李明的语气斩钉截铁。
一股寒意从林皓宇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林凡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峻：“皓宇！冷静！仔细想！你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那支‘钢笔’？！”
“我…我没…” 林皓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拼命回忆，突然，像是一道闪电劈过脑海！他猛地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他因为心神不宁，习惯性地想从之前藏匿情报的旧西装口袋里摸支烟，却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小东西——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用来固定西装口袋的金属扣针！他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之前不小心掉进去的，顺手就又别在了今天穿的这件外套的内衬上！
“扣…扣针！”他失声叫了出来，手颤抖着摸向胸口内衬的位置，果然摸到了那枚冰凉的金属物！“是一枚扣针！我…我以为是不小心掉进去的旧物…”
“别动它！”林凡和李明几乎同时喝道！
“他们…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数据！”林皓宇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恍然大悟而变得尖利，“他们让我来送死！这枚扣针…这枚扣针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这是个信物！是个…是个‘清扫’的信号！他们是要确认我的位置，或者…或者是启动别的什么！”
这个推断让通讯频道里瞬间死寂！
如果这枚扣针是某种信号发射器，甚至是…某种爆炸物的触发器？！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获取情报，而是要借这次交接，彻底除掉林皓宇这个“暴露的棋子”，甚至可能…连带将前来监视或者救援他的人一网打尽！
“皓宇！立刻！慢慢地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慢慢后退！离开那里！”林凡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厉色！
林皓宇吓得魂飞魄散，手抖得几乎不听使唤，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克制力，才一点点解开外套扣子，仿佛那衣服是烧红的烙铁。他小心翼翼地将外套褪下，轻轻放在脚下的草地上，然后一步步向后退去，眼睛死死盯着那件平摊在地上的外套，仿佛它下一秒就会爆炸。
“铁柱！雪梅！注意警戒周围！可能有狙击手或者清理人员！”林凡迅速下达新的指令，“眼镜，能屏蔽或者干扰那个信号吗？”
“我…我试试！需要时间！”李明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林皓宇退到一棵大树后面，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件随时可以被销毁的工具…原来，敌特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数据，而是他这个人，是他的命！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嘀”声，从那件外套的方向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林皓宇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什么声音？！”他对着通讯器惊恐地低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那“嘀”声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公园里依旧平静，打太极的老头，闲聊的妇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一种更加诡异和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所有人。
“信号…信号消失了。”李明的声音带着困惑和凝重，“不是被我屏蔽的，是…是它自己停止了发射。”
林凡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冷得像冰：“看来，‘清扫’指令，已经发出了。或者说…他们已经确认了‘目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的真正目标，恐怕不只是灭口。这更像是一个…定位和确认的仪式。皓宇，你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帮他们锁定了下一个‘清扫’的目标——也许是你母亲真正被关押的地点，也许是…其他和我们有关的人。”
林皓宇如遭雷击，顺着树干滑坐在地，面无人色。
敌特的残忍与狡猾，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