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沈霜心上。

    她浑身冰凉,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外面还能依稀听到渐行渐远的声音——

    “你刚调来不知道,送她来的陆先生,那才叫一个尽心。亲自交代病情,联系院长多照顾她,反复叮嘱我们一定要耐心......多好的男人啊。”

    “年轻有为,对太太又好,真好啊。”

    “但你看她?非但不配合治疗,还妄想是丈夫在害她......要我说,陆先生肯定忍了她很久才决定送来。这要换个人,早不管她了。”

    “也是,真是可怜了陆先生......”

    “这种妄想症,就得下重药,让她认清现实。”

    “......”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将沈霜淹没。

    原来,她的所有解释。

    在这个地方,都只是病症表现。

    陆俨之早已铺好了所有的路,精心编排了剧本。

    他要让她在这里,被磨掉所有棱角。

    巨大的恐惧过后,求生的本能开始叫嚣。

    沈霜从地上爬起来,强迫自己冷静。

    她轻轻拧开门把手。

    趁着走廊暂时无人,闪身出去。

    这里的结构复杂得像座迷宫。

    灯光惨白,所有的走廊都粉刷成相同的米白色,墙壁都铺满了软包,摄像头无处不在。

    她低着头,假装踱步。

    偶尔有护工推着药品车经过,也只是看她几眼没有说什么。

    她下楼,路过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似乎是食堂。

    里面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穿着同样蓝白条纹服的人,面无表情地坐着。

    墙壁上挂着公共电视,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女主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清晰回荡:

    “......ANY集团于昨日举行产品发布会,据悉,ANY将投资未来餐饮,目前投资总裁尚未公开露面......”

    “......康吴集团董事长因患病退位,其长子将于今年年底接手.......”

    沈霜紧紧盯着屏幕上闪过的康吴集团四个字。

    她今天刚答应了吴蕴女士,就被困在这里。

    她不能失约,不能让别人空等。

    但现在她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整个地方连一处宣传栏都没有,完全不知道地名,也分不清到底是医院还是康复中心。

    她目光扫视着,看到一个消防门开着,后面是步梯。

    沈霜屏住呼吸靠近,溜进去沿着楼梯一路向上。

    她迫切地想去高处往外看看,到底在城市的哪个位置。

    心脏狂跳不止,一路往上爬。

    她气喘吁吁,终于到顶层。

    这一层黑漆漆,没有人住。通往天台的铁门被锁死。

    走廊尽头有扇窗,她加快脚步跑过去。

    窗外是无尽的大海,看不见任何楼房。

    海边?

    她在脑中思索着位置。

    还没想到头绪,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整层楼红光闪烁。

    她慌忙回头,看到两名护工跑过来,喊着:“沈小姐,找你半天,怎么跑这里来了!”

    其中一人兜里露出半截注射器。

    沈霜压下嘴边的争辩,顺从地被押回房间。

    “别再乱跑了。“护士语气严厉,“这是为你好。“

    沈霜垂眸点头,佯装听话。

    回到房间后,护士就一直守在门口。

    到晚上,送餐后护士拿出药片给她。

    “沈小姐,这是对身体好的,不苦。”

    她知道不配合的话会被强制打镇定剂,于是点头,接过药片和水。

    她把药片藏在舌头下,假装吞咽。

    可护士早有经验,笑着说:“张嘴,伸舌检查一下。”

    她心沉到谷底,只能无奈咽下药片。

    晚上关灯后,护士也轮班看守着。

    像鬼魅般坐在她床边。

    ......

    陆氏集团投资部,加班到深夜。

    办公室里低气压弥漫。

    程加暮将一沓文件重重摔在会议桌上:“这就是你们熬了三天做出来的方案?垃圾!”

    “拿回去重做!做不好全都滚蛋!”

    员工们低头不敢说话。

    这时,敲门声响起。

    陆俨之推门而入,对员工们淡淡一句:“先出去。”

    众人连忙收拾东西,迅速逃离。

    门关上,陆俨之走到程加暮身边:“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没什么,手下人不得力而已。”程加暮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你怎么来了?”

    陆俨之面露歉意:“我来是跟你说,爸这几天精神愈发不济,时常迷糊。原定后天出国的行程,恐怕得推迟了,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程加暮一脸担忧:“怎么会这样?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问题,多休息就行。”

    程加暮点点头:“那就好。”

    她拿起杯子喝水。

    她当然知道原因,她几次殷勤探望时,悄悄在老爷子的水里加了安眠药。

    剂量不高,检查不出来。

    但是足够让他昏睡了。

    只要能拖延出国就行。

    她抬头问:“对了,小霜是私宴负责人这件事,有没有查到原因啊?”

    陆俨之冷笑:“她多半是靠那个姓裴的。”

    “晖京科技的老板?”

    “对,我叫陈默调查了。那人没什么大背景,在京市只跟石温茂有些来往。石温茂在本地也算德高望重,可能跟ANY的餐饮部有交情。”

    “多半是裴序舟塞钱,拜托他去通通ANY的门路,让沈霜负责私宴。”

    程加暮点头:“有可能......那个照片上,两个人挺亲密的,应该会给她花钱的......”

    陆俨之皱起眉头。

    她又说:“那现在小霜还是不回家吗?离婚这事......”

    陆俨之冷笑:“她这会儿应该在精神病院里躺着。至于离婚,那也得看她有没有命出来。”

    “精神病院?!”程加暮惊讶。

    “对啊,她早就该进去了。”陆俨之敲了敲桌子,“那地方在京市新区的孤岛上,没人找得到她。”

    “这......这不太好吧......她如果出来的话,把事情闹大了可不好收场啊。”

    “放心,院长给她用的药,会慢慢损伤脑神经.......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到那时,说一句整话恐怕都费劲。”

    “可是那个姓裴的发现她不在的话,肯定会报警的.......”

    “报警?那就让他试试。”陆俨之完全不屑,“让他看看京市姓什么。”

    他晃了晃头:“别说她了,出来透透气。”

    他牵起程加暮的手,走到办公室的阳台外。

    高楼之外,京市繁华尽收眼底。

    微风拂过程加暮的发丝。

    陆俨之看着她的侧脸,暖黄的光从后面打过来,显得她温柔至极。

    他靠在栏杆上,抬手拂过她脸颊的发丝。

    然后,拿出了一枚璀璨的钻戒。

    是沈霜的婚戒。

    “这是......?”程加暮问。

    陆俨之没说话。

    他拿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她纤细的无名指上。

    尺寸完美契合。

    “加暮......”他贴在她耳边,“这枚戒指,从一开始,就是按照你的尺寸定制的。”

    程加暮耳边一热。

    “沈霜那个蠢女人,一直以为只是戒指不合适,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握紧她的手,“它从来都属于你。就像陆太太这个位置,从一开始,就应该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