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毒刃封喉
第十章:毒刃封喉
夜色褪尽,黎明时分的薄雾像一层脏污的纱布,盖在上海的弄堂上空。
秦峰正在用一小块蘸了酒精的棉花,仔细擦拭着他的手术刀。
刀片很薄,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冷酷的微光。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这不是一件杀人工具,而是一件救死扶伤的神圣器物。
他没有去打探黑田的消息。
不需要。
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记忆宫殿”里推演过上百遍,毒药的发作时间,酒精的催化作用,黑田那种人的生理极限……所有的变量都已经被计算在内。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结果自己浮出水面。
他将擦拭干净的手术刀一把把放回皮质的刀鞘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杂着煤烟和潮气的味道涌了进来。
街对面早点铺的伙计已经支起了炉子,油条下锅的“滋啦”声,和几个黄包车夫的闲聊声,隔着雾气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昨晚上霞飞路那边,死了个东洋兵。”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租界里动手?”
“屁!不是动手。说是喝酒喝死的,就在那个‘夜来香’,喝得肠穿肚烂,人还没回到兵营,就栽在马路边上,口吐白沫,硬挺挺了。”
“哈,真是报应!这帮畜生,喝死一个少一个!”
秦峰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复仇的狂喜,只有手术成功后的那种冰冷的平静。
他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急性酒精中毒引发心力衰竭。
这将会是法租界巡捕房和日本宪兵队共同得出的结论。
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破绽的结论。
复仇名单上,黑田的名字旁边,被他用意念划上了一道血色的叉。
下一个,赵四海。
……
中午时分,秦峰在一家不起眼的俄国侨民开的面包店里,见到了苏曼柔。
她坐的位置很隐蔽,在一个靠着墙角的阴影里。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脸上脂粉全无,显得悴而惊恐,像一只受了惊的鸟。
看到秦峰走近,她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秦峰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推了过去。
信封很厚,沉甸甸的。
苏曼柔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没有去碰。
“这里面是一些钱,”秦峰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一张去香港的船票,后天的船。码头上有我安排的人,他会把你安全送上去。”
他的“洞察之眼”清晰地看到,苏曼柔的瞳孔因恐惧而收缩,呼吸急促,嘴唇微微发白。
她在害怕,怕杀人灭口。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做得很好。”秦峰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上海这个地方,你不能再待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这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苏曼柔终于伸出手,将那个信封抓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谢谢……谢谢先生。”
“离开这里,就忘了上海发生的一切。忘了我,也忘了‘夜来香’。”秦峰站起身,“祝你一路顺风。”
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面包店,融入了街上的人流。
这个女人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现在棋子的使命已经完成,就必须从棋盘上拿走。
这不仅是为了她的安全,更是为了抹去自己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
黄昏时分,秦峰按照一个事先约定的暗号,来到了一家旧书店。
林晚星留下的信息,藏在一本《呐喊》的第十七页。
是一串用铅笔写的,很淡的数字。
这是约定的密码。
秦峰在脑中迅速进行转换,数字变成了文字。
“目标已除,手法干净。但王四与黑田之死,间隔太近,已引起注意。执行者被命名为‘剃刀’。暂停一切个人行动,等待下一步指示。”
剃刀?
秦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是林晚星的组织给自己起的代号吗?
听起来倒也贴切。
他用指腹轻轻擦掉了那行铅笔字,将书放回原处,然后像一个普通的顾客一样,走出了书店。
林晚星的警告在他意料之中。
连续两起针对日伪人员的“意外”死亡,就算没有证据,也足以让那些嗅觉灵敏的特务闻到血腥味。
组织要求他暂停,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考验。
考验他的耐心和服从性。
他理解,但不完全认同。
复仇的火焰一旦点燃,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盘算着针对虹口大戏院的计划。
组织的介入,意味着他可以获得更多的资源,但同样也意味着束手束脚。
他必须在服从命令和推进复-仇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就在他拐进自己所住的弄堂时,脚步猛地一顿。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弄堂口那个卖香烟的老头,今天没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短衫的壮汉,眼神飘忽,看似在闲逛,但站立的姿势,却隐隐封住了半个出口。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路边,这个时间点,这个地段,出现这种车,很不寻常。
秦峰的心沉了下去。
出事了。
他的“洞察之眼”全力开启,周围的一切细节都被放大。
他看到街角的墙壁上,多了一个用粉笔画的,毫不起眼的叉。
这是紧急撤离的信号!
是林晚星的人留下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没有变快,依旧保持着正常的节奏,但每一步都充满了警惕。
走了大概一百米,他拐进另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停着一辆拉货的黄包车。
一个车夫打扮的人正在抽烟,看到秦峰,他立刻扔掉烟头,迎了上来,与他擦肩而过。
“松井疯了。”
车夫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头也不回地拉着车跑了。
松井?
秦峰的脑中,“记忆宫殿”飞速运转。
松井石根!
不对,松井石根是华中方面军司令官,远在南京。
那么,就只能是驻沪宪兵队的队长,那个以残暴和直觉著称的家伙。
他为什么会疯?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脑海,像一道冰冷的闪电。
黑田雄!
他记得黑田的档案里提过一句,此人似乎与宪兵队高层有某种亲戚关系。
当时他没在意,因为那种攀附关系在日军中很常见。
现在看来,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细节。
松井的介入,意味着黑田的死,已经从一件普通的“意外事件”,升级为宪兵队高层的私仇。
官方的尸检报告或许能骗过所有人,但骗不过一头凭着野兽直觉咬住血腥味的疯狗。
秦峰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原以为自己是隐藏在暗处的猎人,却没想到,那具被他当成猎物的尸体,引来了一头更凶猛的野兽。
而现在,这头野兽,已经盯上了他可能藏身的这片区域。
他必须立刻消失。
秦峰压低了帽檐,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汇入了上海滩拥挤而混乱的人潮之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夜幕再次降临,但今晚的夜,对他来说,不再是安全的庇护所,而是充满了未知的杀机。
“剃刀”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就引来了最难缠的对手。
这盘棋,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