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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科学家的抉择

    第10章 科学家的抉择

    第十章:科学家的抉择

    那双眼睛。

    秦峰见过太多将死之人的眼睛。

    有仇人的,里面是惊恐与不甘;

    有病人的,里面是痛苦与祈求;

    有战友的,里面是坦然与托付。

    但此刻,陈博林博士这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像两口枯井,看似干涸,井底却藏着一簇火。

    一簇足以将这整座地狱焚烧殆尽的,名为“觉悟”的火。

    “猴子,开门。”

    秦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猴子没有废话,立刻从腰间摸出一个扁平的皮质工具包,摊开在地上。

    里面是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金属细条,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

    这扇牢门的锁,并非普通的机械锁。

    在钥匙孔的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闪着微弱红点的感应区。

    “是德国货,‘蔡司’的电子联动锁,”猴子压低声音,手指在一排工具上划过,“麻烦了,硬撬会触发静默警报,直接传到主控室。”

    “能搞定吗?”老赵在一旁焦急地问。

    “五分钟。”猴子头也不抬,从工具包里拈出两根比绣花针还细的钢丝,和一片薄如蝉翼的铜片,“炮仗,搭把手,用你的宝贝给我挡一下光。”

    炮仗立刻会意,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黑布,小心翼翼地撑开,挡在了猴子和门锁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绝对黑暗的操作空间。

    秦峰没有催促。

    他只是隔着铁门的栅栏,静静地看着里面的陈博士。

    陈博士似乎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身体靠在潮湿的墙壁上,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但目光的交汇,却传递着远比语言更复杂的信息。

    秦峰看到了询问,看到了审视,也看到了一丝……托付。

    而陈博士,或许从秦峰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同类的气息。

    一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对自己、也对别人狠到极致的气息。

    时间在死寂的走廊里一分一秒地流逝。

    只有猴子藏身在黑布下,偶尔传出的、金属刮擦的、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

    秦峰的耳朵微微动着,他甚至能分辨出,那是猴子用钢丝拨动锁芯里不同长度的弹子时,发出的声音。

    一下,两下……七下。

    然后是一阵更细微的、铜片插入缝隙的摩擦声。

    “嗡……”

    一声极轻的、类似继电器通电的声响。

    门锁感应区那个微弱的红点,闪烁了两下,变成了绿色。

    “搞定。”

    猴子从黑布下钻了出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赵立刻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避免发出任何噪音地,将那扇厚重的铁门拉开了一道缝。

    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恶臭,瞬间涌了出来。

    那是血腥、汗水、霉变、排泄物……所有污秽之物混合在一起,经过长时间发酵后产生的、足以刺穿鼻粘膜的味道。

    铁牛和闷葫芦这样习惯了战场的汉子,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脸上露出一丝嫌恶。

    秦峰却像是闻不到一般,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

    牢房里,比想象的还要狭小、阴暗。

    空气粘稠得像要凝固,墙角滴着水,地上铺着一层潮湿发霉的干草。

    陈博士就蜷缩在那堆干草上。

    “陈博士,我们是来救你的。”秦峰蹲下身,声音放得尽量柔和,“我是秦峰,林晚星同志派我们来的。”

    听到“林晚星”这个名字,陈博士浑浊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光彩。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却嘶哑得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

    “你们……来了……”

    “我们来了。”秦峰伸手,想要扶他起来,“我们这就带你出去。”

    “别碰我!”

    陈博士突然厉声喝道,同时用尽全力向后缩去,动作之大,牵动了他那条被打断的胳膊,剧烈的疼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冷汗瞬间从额头冒了出来。

    “博士?”

    老赵也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小队的其他成员堵在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我不能走。”陈博士靠着墙,剧烈地喘息着,每一口呼吸都像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

    “为什么?”秦峰没有急着去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从对方的微表情里,没有读到恐惧和绝望,只读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不正常。

    “我们的任务,就是带你离开这里。”老赵的语气有些急躁,他看了一眼手表,“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耗着。”

    “离开?”陈博士发出一阵嗬嗬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怪声,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走了,谁来拖住他们?”

    他看着满脸不解的众人,嘶哑地解释道:“他们……他们正在研发一种针对我们中国人体质的……基因病毒。一旦成功,只需要在水源里投放零点一克,就能让一座城市……在三天之内,变成一座死城。”

    嘶……

    牢房内外,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基因病毒!

    这个词,对老赵他们来说,过于遥远和陌生。

    但秦峰却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屠杀。

    无声无息,却又比任何枪炮都高效、都残忍的屠杀。

    “但是……他们失败了。”陈博士的脸上,露出一丝夹杂着痛苦与骄傲的神情,“他们的每一次动物实验,都会出现不可控的变异。每一次数据推演,都会在最后一步……崩溃。”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干草。

    “因为我。我在他们所有的基础数据里,都植入了一个错误的变量。一个极其微小,却足以在最后,让整座大厦……轰然倒塌的变量。”

    “我一旦离开,他们启用了新的科学家,或者把我留下的所有资料重新进行核对,很快……不出一个月,他们就能找到那个变量,修正它。”

    陈博士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峰。

    “到那个时候,你们救出去的,不是一个叫陈博林的学者,而是一个……催生了亡国灭种之祸的……罪人!”

    “你们……懂吗?”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老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颗在战场上磨练得无比坚定的心,此刻被这番话,冲击得摇摇欲坠。

    猴子他们,更是被这背后所代表的、无法想象的恐怖,震得脸色发白。

    他们终于明白了,之前在那个实验室里看到的、惨无人道的一幕,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衣衫褴褛、不成人形的科学家,究竟是以怎样的方式,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却也无比壮烈的战斗。

    秦峰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想起了林晚星对他说过的话:“我们的战斗,不只在街头,不只在战场。在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都有同志在用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为这个国家流血。”

    他深吸了一口牢房里污浊的空气,那股恶臭,此刻仿佛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博士,您想怎么做?”

    他没有问“我们该怎么做”,而是问“您想怎么做”。

    这个用词的改变,代表着一种态度的转变。

    从一个执行者,变成了一个倾听者。

    陈博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我要你们……毁了这里。”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毁了这里?”老赵失声道,“就凭我们六个人?”

    “对。”陈博士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圆形防爆门,“那里是三号区,是整个基地的核心。里面不仅有主实验室,还有……资料库和……紧急净化装置。”

    “紧急净化装置?”秦峰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那是德国人设计的,为了防止病毒样本意外泄漏,用来在瞬间,用超高温等离子体……将整个基地核心区……彻底气化的装置。”陈博士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容,“说白了,就是自毁装置。”

    “你……”老赵震惊地看着他,“你想让我们去启动那个装置?”

    “对。”陈博士点头,“但是,那个装置的启动,需要两把钥匙,一把在基地最高指挥官手里,另一把……在我这里。”

    说着,他艰难地扭动身体,从身下那堆发霉的干草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方块。

    他颤抖着手,一层层地解开油布。

    里面露出的,不是一把钥匙,而是一枚胸章。

    一枚属于上海交通大学的、已经发黑的铜质校徽。

    秦峰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博士用指甲,在那校徽的背面,用力一抠,竟然抠下了一块薄薄的金属片。

    那金属片上,蚀刻着一串极其复杂的二进制编码。

    “这是我的权限密码。”陈博士将那块金属片,塞进秦峰的手里,“基地的最高指挥官,是一个极度自负的蠢货。他以为,只要拿走了我的钥匙,我就毫无用处。但他不知道,德国人的设计里,留了一个后门。用最高权限的密码,可以直接在主控台上,激活净化程序。”

    秦峰捏着那块冰冷的金属片,它很轻,却又重若千钧。

    “但是,在启动装置之前……”陈博士的眼神,变得无比恳切,“你们必须,必须拿到我藏起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所有的……原始实验数据。还有……他们进行活体实验的……所有影像记录。”陈.博士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是他们……是整个日本军国主义,反人类的铁证!我死了不要紧,但这些证据……必须被带出去!让全世界都看看,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迹。

    “东西在哪?”秦峰沉声问道。

    “我的办公室,在进入三号区后的左手第三个房间。”陈博士从脖子上,艰难地摘下一个用细绳穿着的、早已看不出本来面貌的金属管,递给秦峰,“这是我办公室储藏柜的钥匙。资料,就在里面。记住,是一个贴着‘樱花’标签的铅盒。”

    秦峰接过那个冰冷的金属管。

    他知道,自己接过的,是一个科学家的生命,以及他对这个国家,最后的嘱托。

    “你们走后,”陈博士喘息着,继续说道,“我会想办法,触发我这个牢房的警报。我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里来。为你们……争取时间。”

    老赵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枯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科学家。

    他无法想象,是怎样强大的意志,才能支撑着这样一具被摧残到极限的躯体,还能如此冷静、清晰地,为自己安排好通往死亡的道路。

    这不是任务。

    这是……选择。

    是一个爱国者,在民族危亡之际,所做出的、最悲壮、也最决绝的选择。

    秦峰站了起来。

    他的内心,同样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组织的命令是营救陈博士。

    他擅自改变任务目标,甚至让任务目标主动牺牲,这是严重的违纪。

    回去之后,他要面临的,可能是最严厉的处分。

    但他的情感,他胸中那股从家破人亡之夜就燃起的、至今未曾熄灭的烈火,却在咆哮着,嘶吼着,告诉他,陈博士是对的。

    救走一个人,或许能保住一个顶尖的学者。

    但毁掉这里,带走证据,却是从根源上,掐断了敌人一条最恶毒的毒计,更是为千千万万枉死的同胞,留下了一笔如山的血债铁证。

    孰轻孰重?

    林晚星的面容,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想,如果是她在这里,她会怎么选?

    不,她一定会做出和自己同样的选择。

    因为,他们的信仰,从根源上,就是一致的。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们自己。

    秦峰缓缓地,对着陈博林博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博士,您保重。”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

    只有这五个字。

    但陈博士却听懂了。

    他笑了。

    那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像是乌云散尽后,投下的第一缕阳光。

    “去吧。”他挥了挥手,“让樱花……在他们自己的国度里……‘盛开’。”

    秦峰直起身,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每一个队员。

    “我们,按陈博士说的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老赵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犹豫,但最终,都化为了一股决然。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猴子、炮仗、闷葫芦、铁牛,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在亲眼目睹了日军的残暴,又亲耳听到了陈博士的计划后,他们心中那份属于军人的、服从命令的天职,已经被一种更原始、也更磅礴的情感所取代。

    ——复仇!

    秦峰最后看了一眼陈博士,然后毅然转身,走出了牢房。

    老赵紧随其后,他将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地,重新关上。

    “咔哒。”

    锁舌归位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分界线。

    将生与死,隔绝在了门的内外。

    门外,是肩负着使命与复仇的战士,走向未知的战场。

    门内,是一位以身殉国的学者,平静地,等待着为自己敲响的丧钟。

    秦峰捏紧了手心里那枚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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