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烽火孤刃 > 第14章 英雄的断后

第14章 英雄的断后

    第14章 英雄的断后

    第十四章:英雄的断后

    冰冷、粘稠、恶臭。

    这是秦峰坠入黑暗后,全部的感官体验。

    污水没过头顶的瞬间,刺骨的寒意让他因失血而有些迟钝的神经猛地一激灵。

    他下意识地闭气,手脚并用地向上划动。

    那股味道,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是铁锈、腐烂的有机物、化学药剂的残留,混杂在一起,发酵了数年,形成了一种能直接渗透进骨头里的恶浊。

    “噗!”

    脑袋终于冲出水面,秦峰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气,结果却被更浓郁的臭气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这里没有一丝光。

    绝对的黑暗,比最深的午夜还要纯粹。

    感官被剥夺,只剩下听觉、触觉和嗅觉。

    水流并不算急,但冰冷刺骨。

    脚下是厚厚的一层滑腻淤泥,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头顶上,那沉闷的、一下下如同巨人心跳般的爆炸声,还在持续传来,但已经被厚实的土地和管道层层削弱,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00:48】

    【00:47】

    倒计时还在继续,但它所预告的毁灭,似乎已经与他们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猴子!”秦峰压低声音,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喊道。

    声音在狭长的管道里,激起空洞而沉闷的回响。

    “咳咳……头儿,我……我在这儿!”不远处,传来了猴子同样剧烈的咳嗽声和回应。

    “老赵?铁牛?炮仗?”秦峰一边喊,一边摸索着向声音来源移动。

    “在……”是铁牛的声音,虚弱,但还算沉稳。

    “咳……我没事……”老赵的声音紧随其后。

    没有听到炮仗的回应。

    秦峰的心猛地一沉。

    他加快了动作,几步趟过去,手先是碰到了一个坚实的身体,是铁牛。

    他顺着铁牛的身体摸过去,很快就找到了被铁牛和猴子架在中间的炮仗。

    秦峰伸手探向炮仗的脖颈。

    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

    只是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

    “他失血太多,这里又冷,必须尽快出去。”秦峰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熟悉他的猴子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焦灼。

    “头儿,现在怎么办?往哪儿走?”猴子问道,黑暗放大了他声音里的茫然。

    “别慌。”秦峰的声音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那无处不在的恶臭和寒冷。

    “记忆宫殿”瞬间开启。

    那张陈博士绘制的、已经在他脑中过了千百遍的地下结构图,再次浮现。

    排污管道的结构很简单,就是一条主干道,通往黄浦江的某个废弃排污口。

    没有岔路。

    只需要顺着水流的方向走。

    “跟着我,顺着水流走。所有人,手拉着手,或者抓住前面人的衣服,千万别走散了。”秦峰下达了命令,“铁牛,你和猴子继续架着炮仗。老赵,你跟在我后面。”

    “明白。”

    黑暗中,几只手摸索着,很快连接在了一起。

    秦峰走在最前面,一手扶着冰冷粗糙的管道内壁,一手紧紧抓着老赵递过来的衣角。

    他的“洞察之眼”在黑暗中失去了作用,此刻,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触觉和听觉。

    脚下的淤泥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污水没过小腿,冰冷的感觉不断地从裤管往上蔓延,试图带走身体里最后一点热量。

    没有人说话。

    管道里,只剩下“哗啦……哗啦……”的趟水声,和几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走了多久,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秦峰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麻木,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冰冷的污水里,失去了知觉。

    队伍里,铁牛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肩膀上的伤口在污水里浸泡,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肉。

    老赵的身体状况最差,有好几次,秦峰都感觉身后的拉力一松,回头一摸,才发现他已经半跪在了水里,需要猴子搭把手才能重新站起来。

    这是一条通往希望的路。

    但也可能是一条耗尽他们所有人体力与意志的绝路。

    “头儿……还有……多远?”猴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恐惧和绝望,正在这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中,悄然滋生。

    秦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水流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流动声,而是多了一丝……哗哗的落差声。

    而且,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似乎被另一种味道冲淡了一些。

    是江水的腥气。

    很淡,但确实有。

    “快到了。”秦峰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后几人精神一振,“都打起精神来,出口就在前面!”

    这个发现,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个人的身体。

    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又往前走了大约一百多米,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不是真正的光,而是一种灰蒙蒙的、聊胜于无的微光。

    它从管道的尽头渗透进来,勉强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轮廓。

    出口!

    “到了!我们到了!”猴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几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股江水的腥气就越是浓郁,甚至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轮船的汽笛声。

    希望,前所未有的真实。

    然而,当秦峰第一个冲到那圆形轮廓前,伸出手,触摸到那冰冷的实体时,他的心,却在一瞬间,如坠冰窟。

    那是一扇巨大的、用铆钉固定的圆形铁闸门。

    厚重,坚固,纹丝不动。

    闸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需要双手才能环抱的铁质手轮。

    手轮的旁边,还有一根粗壮的、用来锁死闸门的铁杠。

    问题是——

    无论是手轮,还是铁杠,都在闸门的内侧。

    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一侧。

    这是一个单向的阀门。

    从这里打开,人可以出去。

    但这也意味着,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转动手轮,为外面的人打开这扇通往生天的大门。

    而那个留下的人……在闸门关闭后,将再也没有机会离开。

    这个残酷的事实,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猴子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铁牛靠着墙壁,粗重地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连一直昏迷的炮仗,似乎也被这压抑的气氛所感染,发出了无意识的呻吟。

    “我来。”

    一个沙哑而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老赵。

    他扶着墙壁,慢慢地站直了身体,尽管那个动作让他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他看着那扇铁闸门,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坦然。

    “头儿,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算出去了,也是个累赘。这条命,是当年在战场上捡回来的,现在,还给国家,不亏。”

    “你闭嘴!”秦峰猛地回头,双眼在昏暗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他一把揪住老赵的衣领,低声咆哮道,“我带你们出来,就必须把你们每一个,都活着带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这是命令吗,秦队长?”老赵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可是在这儿,我才是你的上级。我的代号是‘星火’的B角,如果她牺牲,我就是你的直接联络人。现在,我以指挥员的身份命令你,‘龙牙’同志,带领你的小队,完成任务,立即撤离!”

    “龙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秦峰的心上。

    他揪着老赵衣领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是啊。

    任务。

    他的任务,不仅仅是活着,更是要把那份藏在怀里、用滚烫的鲜血和冰冷的生命换来的账本,安全地带出去。

    那上面,记录着足以影响整个战局的惊天秘密。

    与此相比,个人的生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可……

    秦峰看着老赵那张苍白而坚定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

    理智告诉他,这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情感上,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志,为了给自己开一条生路,而选择留在这冰冷黑暗的绝地?

    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水,无声地滑落。

    秦峰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头儿,别犹豫了,没时间了。”老赵轻轻拍了拍秦峰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那巨大的手轮。

    “对不起。”秦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说什么傻话。”老赵笑了,他已经走到了闸门前,双手握住了那冰冷的手轮,“能看着你们走出去,我很高兴。记得……替我……多杀几个鬼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全身的力气,准备转动那沉重的手轮。

    猴子和铁牛,都低下了头,不忍再看。

    这是一个英雄的断后,悲壮,却也无奈。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队伍的最后方猛地蹿了出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身负重伤的人。

    “不……应该是……我来!”

    一声嘶哑的、因为激动而变了调的呐喊,响彻整个管道。

    是炮仗!

    他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醒了过来!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已经冲到了老赵的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老赵推了开去。

    老赵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直接撞到了秦峰的怀里。

    而炮仗,则像一头愤怒的小豹子,死死地抱住了那个巨大的手轮。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是那包仅剩的、用来以防万一的烈性炸药!

    “炮仗!你干什么!你疯了!”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惊叫,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

    炮仗回头,冲着他们嘶吼。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因为失血而毫无颜色,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有两团火在燃烧。

    “老赵……你……你比我重要!你活着……能救更多的人!”他喘着粗气,断断续uto地说道,“我……我不行了……我的腿……废了……我知道的……我不想……不想成为你们的累赘……”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秦峰的脸上。

    这个只有十九岁的、参军前还是个读师范的学生的年轻战士,脸上,竟然绽放出了一抹灿烂的、甚至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

    “队长……”

    他轻声喊道。

    “……为我报仇!”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过身,将那包炸药,死死地卡在了手轮和闸门的缝隙之间,然后用尽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疯狂地转动了手轮!

    “嘎……吱……呀……”

    那沉重锈死的铁闸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开始被一点一点地,推了开来。

    一道缝隙出现了。

    带着江水腥气的风,和外面世界的光,猛地灌了进来。

    缝隙,越来越大。

    “走!快走!”

    炮仗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在催促,更是在哀求。

    秦峰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个年轻的、瘦弱的背影,看着他用肩膀死死地抵住手轮,为他们撑开一条生命的通道,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痛得无法呼吸。

    “走!”

    秦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吼出这个字的。

    他一把推开还愣在原地的猴子和铁牛,用近乎粗暴的动作,将他们推出了那道光明的缝隙。

    然后,是老赵。

    最后,他自己也跨了出去。

    当双脚踏在江边的淤泥上,呼吸到那带着咸湿味道的、自由的空气时,秦峰猛地回头。

    闸门的缝隙里,他看到了炮仗那张年轻的、带着泪痕的笑脸。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秦峰已经听不清了。

    因为,从那漆黑的管道深处,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日语的狂热叫骂声。

    追兵,到了。

    炮仗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决绝。

    他冲着秦峰,最后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松开了手轮。

    “轰隆——!”

    沉重的铁闸门,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落下,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秦峰等人站在闸门外,江边的冷风吹过,他们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

    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扇冰冷的铁门。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闸门后方传来!

    整个地面,都为之剧烈地一震!

    那扇厚重无比的铁闸门,被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从内向外,猛地轰得凸了出来,无数铆钉像子弹一样四射飞出!

    炽热的、带着毁灭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