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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晚宴上的诊断

    第2章 晚宴上的诊断

    第二章:晚宴上的诊断

    华懋饭店的旋转门像一张巨兽的嘴,将门外那个潮湿、压抑的上海,与门内这个流光溢彩、纸醉金迷的世界彻底隔开。

    冷气,带着香槟和昂贵香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峰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用发蜡梳理得油亮。

    这身行头让他感觉有些束缚,远不如诊所里那件沾着消毒水味的白大褂来得自在。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更像一个养尊处优、略带学术派头巾的日本专家“东野正雄”,而不是那个随时准备在黑暗中拔刀的“龙牙”。

    身旁的盐泽幸一,穿着一身笔挺的海军将官礼服,胸前挂着几枚晃眼的勋章,正满面红光地接受着门口侍者近乎九十度的鞠躬。

    “东野君,这里就是上海的顶点。”盐泽幸一侧过头,用一种炫耀的语气对秦峰说道,“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整个远东最美丽的女人,和最有权势的男人。当然,最有权势的,还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傲慢。

    秦峰微微躬身,用标准的东京腔回应:“将军阁下说的是。能追随您来到这里,是我的荣幸。”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顶点?

    不,这里只是一个建立在火山顶上的华丽赌场,赌桌上是无数中国人的血肉和未来,而这些衣冠楚楚的赌客,迟早要被喷涌的岩浆吞噬。

    穿过铺着厚重猩红色地毯的走廊,宴会大厅的景象豁然开朗。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将整个大厅照得恍如白昼,光线在无数只高脚杯的杯壁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斑。

    一支西洋乐队正在演奏着舒缓的圆舞曲,穿着暴露的白俄舞女和身材窈窕的中国名媛,像一只只花蝴蝶,穿梭在西装革履的男宾之间。

    空气中浮动着雪茄、食物和荷尔蒙混合的味道。

    盐泽幸一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一看就是汪伪政府高官的男人,立刻端着酒杯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嘴里吐出各种廉价的恭维话。

    盐泽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应付着这些人,同时不忘向他们介绍身边的秦峰。

    “这位是东野正雄君,帝国最优秀的心脏外科专家。”盐泽拍着秦峰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展示私有藏品般的得意,“是我的私人医生顾问。”

    “东野先生,久仰久仰!”

    “年轻有为,帝国的栋梁啊!”

    秦峰礼貌地微笑着,与伸过来的每一只手轻轻交握,同时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他的“洞察之眼”开启,整个喧嚣的大厅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精密模型。

    每一个人的站位、视线方向、交谈对象的身份、脸上一闪而过的微表情,都在他的脑海中被迅速捕捉、分析、归类。

    他需要找到陈敬善。

    盐泽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向大厅中央,秦峰则借口去取一杯香槟,不动声色地脱离了人群,独自一人站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视野开阔,能将大半个宴会厅尽收眼底。

    他端着一杯冒着气泡的香槟,指尖隔着玻璃杯感受着那股冰凉,目光却如最冷静的猎手,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大厅东侧的沙发区,一个身材微胖、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被几名富商模样的人围着。

    那人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却不时地飘向周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紧张。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上的翡翠戒指,这是一个典型的内心不安的安抚性动作。

    根据情报里的照片和性格侧写,秦峰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他就是汪伪财政部长,陈敬善。

    而在陈敬善的身旁,坐着一位穿着紫色旗袍的妇人。

    她大约四十多岁,虽然化着浓妆,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憔悴。

    她的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与周围那些涂着鲜艳口红的贵妇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坐姿僵硬,呼吸似乎有些急促,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甲末端也隐隐泛着青紫。

    孙馥珍。

    秦峰的目光只在她脸上一扫而过,脑海里已经瞬间浮现出了一连串的医学名词:二尖瓣狭窄、肺动脉高压、右心衰竭、典型的“二尖瓣面容”。

    情报说她有严重的心脏病,果然不假。

    而且,从这些体征来看,她的病,比情报里描述的还要严重得多。

    随时都可能急性发作。

    这对他来说,是天赐良机。

    就在秦峰准备进一步观察,寻找切入时机的时候,一个身影插入到了陈敬善的谈话圈里。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像个学者,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一种蛇一般的阴冷。

    秦峰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小野寺信。

    佐々木健一的首席经济顾问。

    他果然来了。

    小野寺信不知对陈敬善说了句什么,陈敬善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真诚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讨好,连忙起身,亲自为小野寺信引荐给周围的富商。

    小野寺信游刃有余地与众人寒暄着,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视着全场。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视线似乎要与秦峰在角落里的目光对上。

    秦峰立刻垂下眼帘,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酒杯上,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仿佛只是一个百无聊赖的随从。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来。

    佐々木的鹰犬已经盯上了陈敬善这块肥肉。

    他今晚的行动,不仅仅是在一群饿狼面前夺食,更是在一只潜伏的黄雀眼皮底下动刀。

    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峰像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角落里,耐心等待着时机。

    他看到孙馥珍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几次想端起桌上的水杯,但手腕却在轻微地颤抖。

    她身旁的陈敬善虽然在与小野寺信高谈阔论,但每隔几分钟,就会用眼角的余光瞥一下自己的妻子,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他在等。

    等孙馥珍那颗脆弱的心脏,自己为他创造出那个独一无二的舞台。

    终于,机会来了。

    当乐队的音乐由舒缓的圆舞曲,转为一首节奏稍快的探戈时,孙馥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馥珍!馥珍你怎么了!”

    陈敬善的惊呼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周围的喧嚣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快!快叫医生!戴维斯医生呢?”陈敬善抱着自己不断抽搐的妻子,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充满了恐惧。

    人群中很快挤出一位五十多岁的白人医生,正是孙馥珍的私人医生戴维斯。

    他冲到孙馥珍面前,手忙脚乱地解开她的旗袍领扣,又听了听她的心跳,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部长先生,夫人的情况很不好,是急性心力衰竭!必须马上送医院!”戴维斯满头大汗地说道。

    “医院?等送到医院黄花菜都凉了!你不是英国皇家医学院的专家吗?快想办法啊!”陈敬善已经急得口不择言。

    “我……我需要硝酸甘油!可是我没带在身上!”戴维斯慌乱地翻着自己的口袋。

    周围的宾客们议论纷纷,有人在叹息,有人在看热闹,但没人能帮上忙。

    小野寺信站在一旁,眉头微皱,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就是现在!

    秦峰将手中的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拨开围观的人群,沉稳地走了过去。

    “让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嘈杂的人群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你是什么人?”陈敬善抬起通红的眼睛,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日本人。

    没等秦峰回答,盐泽幸一已经分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

    “陈部长,让他试试。”盐泽幸一沉声说道,“这位是东野正雄君,全日本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

    全日本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

    这个名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敬善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怀疑。

    而那个英国医生戴维斯,则像是受到了侮辱,立刻站出来反驳:“将军阁下,病人的情况非常危急,不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胡来!她这是典型的心绞痛引发的急性心衰,必须立刻……”

    “你错了。”

    秦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而冷冽。

    他甚至没有去碰孙馥珍的身体,只是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她的面部。

    “病人的嘴唇和指甲呈现重度紫绀,颈静脉怒张,呼吸时喉间有明显的哮鸣音,这不是心绞痛,而是急性肺水肿。诱因,也不是心力衰竭,而是她本身严重的二尖瓣狭窄,在刚才音乐节奏加快、情绪紧张的情况下,导致左心房压力骤升,血液倒灌进了肺部。”

    秦峰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病情。

    他的诊断,与戴维斯这个“权威”的判断,截然不同。

    戴维斯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个症状都准确无误,而这些细节,是他刚才在慌乱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的。

    “你……你胡说!你连听诊器都没用!”

    “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眼睛和手,比听诊器更可靠。”秦峰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孙馥珍痛苦的脸上。

    他转向已经六神无主的陈敬善,语气不容置疑。

    “部长先生,现在每过一秒钟,夫人的肺里就会多积一分的水。最多再过三分钟,她就会因为窒息而死。用硝酸甘油,只会加速她的死亡。想救她,就按我说的做。”

    陈敬善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边是自己迷信多年的英国专家,一边是这个眼神冷静得可怕的日本医生。

    他看了一眼妻子越来越青紫的脸,和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选择。

    “听他的!按他说的做!”他冲着周围的仆人大吼。

    “扶她坐起来,双腿下垂。”秦峰下达了第一个指令,“这样可以减少静脉回心血量,减轻心脏负荷。”

    几名仆人手忙脚乱地照做。

    “冰块,把宴会厅里所有的冰块都拿过来,放在她的大腿根部。”这是第二个指令,“用物理方式,让股动脉收缩,同样是为了减少回心血量。”

    “还有,找几根结实的布带,或者领带也行,越多越好!”

    很快,冰桶和领带被送了过来。

    “把四肢都给我绑起来!”秦峰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绑起来?

    这是什么治疗方法?

    “这是在进行轮流结扎!”秦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每五分钟,放松其中一条肢体的绷带,同时扎紧另一条!用这种方式,人为地在四肢建立四个‘血库’,最大限度地减轻心脏和肺部的压力!快!”

    陈敬善已经完全被秦峰的气场镇住,他亲自上手,用领带绑住了妻子的手臂。

    做完这一切,大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被绑在椅子上,大腿上敷着冰块的女人。

    奇迹,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发生了。

    仅仅过了一分钟,孙馥珍剧烈的喘息开始平复,喉咙里的水泡音也渐渐减弱。

    两分钟后,她脸上的青紫色开始慢慢消退,恢复了一丝血色。

    三分钟后,她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我好多了……”孙馥珍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活过来了!

    陈敬善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秦峰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无法言喻的敬畏和感激。

    周围的宾客们更是爆发出一阵惊叹。

    不用药,不打针,仅仅用几个看似古怪的方法,就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人命!

    这哪里是医生?

    这简直就是神仙!

    那个英国医生戴维斯,已经面如死灰地瘫倒在一旁,他知道,自己今天在上海滩的招牌,彻底被砸碎了。

    秦峰站起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一旁,用侍者递过来的热毛巾,仔细地擦了擦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与远处的小野寺信,再次交汇。

    这一次,小野寺信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冰冷的警惕。

    秦峰心中冷笑。

    他知道,自己的表演成功了。

    但他也在小野寺信的眼中,读出了钩子的另一端。

    陈敬善快步走到秦峰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里充满了后怕与感激:“东野先生,今日若不是您,内人恐怕……大恩不言谢!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就准备写数字。

    “部长先生言重了。”秦峰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语气依旧是那种学者的矜持,“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夫人今天的情况只是暂时稳住了。她的病根,还在心脏里。如果不尽快处理,下一次发作,神仙也救不回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陈敬善刚刚燃起的希望上。

    “那……那该如何是好?还请东野先生教我!”陈敬善的态度,已经近乎哀求。

    秦峰看着他,缓缓说道:“夫人的病,需要进行一次非常复杂的外科手术。具体方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的目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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