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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书房的钥匙

    第7章 书房的钥匙

    第七章:书房的钥匙

    门外追捕“野猫”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书房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秦峰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耳畔的微弱轰鸣,以及头顶通风管道内,那道几乎已经凝固的、压抑到极限的呼吸。

    那个军统特工,现在一定很后悔。

    他成了秦峰的探路石,也成了他的挡箭牌。

    秦峰没有再浪费时间去关注那个可怜的“同僚”,他的注意力,百分之百地集中在了眼前这个巨大的、嵌在墙壁里的保险柜上。

    青黑色的金属柜体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黄铜打造的转盘刻度精细,结构是德国最新的款式,以坚固和复杂著称。

    他走上前,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微微躬身,侧耳贴在了冰冷的柜门上。

    指尖如羽毛般轻轻搭在转盘上,缓缓转动。

    他在听。

    听内部机械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感受着那几乎无法察??的阻滞和顿挫。

    这是一个顶尖特工的基本功,也是一门近乎艺术的手艺。

    转盘在他的指尖下匀速旋转,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一圈,两圈……

    他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平顺了。

    这款保险柜他曾经在组织的资料里见过,内部结构极其复杂,拥有三组可变密码锁和一组水银防爆装置。

    理论上,转动转盘时,每一格刻度的阻力都会有极其细微的差别,齿轮之间摩擦的声音也绝不会如此……干净。

    这感觉,就像一个外表凶悍的壮汉,内里却空空如也。

    秦峰停下了动作,直起身。

    他的“洞察之眼”开启,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扫过保险柜的表面。

    柜门与墙壁的接缝处,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尘扰动痕迹,说明它最近被开启过。

    转盘上,有三个数字的磨损程度,比其他数字要稍微严重那么一点点,这是长期使用留下的痕迹。

    陈敬善确实在使用它。

    但……

    秦峰的目光落在了保险柜下沿,与地板连接的踢脚线上。

    那里,同样干净得过分。

    这栋公馆每天都有仆人打扫,但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总会留下一些无法彻底清除的尘絮。

    可这里没有。

    太刻意了。

    就像一个演员,化好了全套的妆,穿上了完美的戏服,却忘记了自己脚下踩着的,是崭新的舞台,而不是饱经风霜的战场。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巨大而又充满诱惑的陷阱。

    陈敬善,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很清楚这个保险柜会是所有潜入者的首要目标。

    所以他们把这里布置成最重要的样子,甚至可能在里面放了一些次要的、无关痛痒的“机密”,来迷惑得手后的窃贼。

    真正的秘密,一定藏在别的地方。

    而这个保险柜本身,甚至可能连接着某个隐蔽的警报装置。

    一旦用错误的方式强行打开,或者密码输入错误超过三次,赵铁山和他的手下就会在十秒内破门而入。

    秦峰的后背渗出一丝冷汗。

    好险。

    佐々木健一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种风格,太像他了。

    用人性的贪婪和思维的定式来设置陷阱,让人自投罗网。

    不能碰它。

    秦峰后退一步,彻底放弃了对保险柜的任何尝试。

    他的目光重新扫视整个书房,这一次,他不再关注那些显眼的地方,而是开始审视那些最容易被忽略的日常角落。

    “记忆宫殿”在脑中飞速运转,将整个房间的布局、陈设、每一件物品的位置,都复刻进去,然后开始进行逻辑推演。

    陈敬善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宴会上的表现来看,他贪婪、虚荣、好大喜功,但又生性多疑,胆小怕事。

    这样的人,藏东西会有什么习惯?

    他既希望把最重要的秘密放在自己随手就能拿到、随时都能确认的地方,以获取安全感;

    又害怕最亲近的人,包括他的手下和妻子,发现这个秘密。

    所以,地方一定很隐蔽,但又离他日常活动的核心区域不远。

    核心区域……

    秦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这里是陈敬善处理公务、签署文件的地方,也是他在这间书房里待得最久的地方。

    他缓步走了过去,没有立刻去翻动桌上的文件。

    他只是站在桌前,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模拟陈敬善在这里工作的场景。

    他会坐在哪里,手会习惯性地放在哪里,视线会投向哪个方向……

    秦锋模拟着陈敬善的坐姿,将手放在了桌面上。

    右手边是电话和笔筒,左手边是一叠待处理的公文。

    很正常。

    他拉开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

    里面是一些私章、信纸和几支派克钢笔。

    第二个抽屉。

    是一些药品,治疗头痛和消化不良的。

    第三个抽屉上了锁。

    秦峰从药箱夹层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钢针,探入锁孔,只是轻轻一拨,“咔”的一声,锁开了。

    里面是一把勃朗宁手枪,和两个装满了子弹的弹匣。

    这是他防身用的。

    秦峰将抽屉轻轻推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又检查了左边的抽屉,里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和过期的报纸。

    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如果换做一般的特工,搜到这里,可能会一无所获地转向书柜或者墙壁。

    但秦峰没有。

    他蹲下身,视线与桌面平行,仔细观察着办公桌的底部。

    桌子是老物件,用料厚重,雕花繁复。

    他的指尖,如同最敏感的探针,沿着桌底的木板一寸寸地滑过。

    拼接处、木纹的走向、螺丝的新旧……

    当他的手指滑到桌子正下方,靠近陈敬善双腿最常放置的那个位置时,他停住了。

    那里,有一块木板的颜色,比周围的颜色要深了那么一丝丝。

    不是木材本身颜色的差异,而是……像被某种油性物质常年浸润、擦拭后,留下来的痕 E迹。

    人的手上会分泌油脂。

    如果陈敬善经常用手去触摸同一个地方,日积月累,就会留下这种痕迹。

    秦峰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那块木板。

    “叩、叩。”

    声音比其他地方,要沉闷一些。

    是空的!

    他深吸一口气,仔细观察着这块暗板的边缘,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微小凹槽。

    他将钢针的末端伸了进去,轻轻向外一撬。

    “吱——”

    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后,一块约莫三十厘米见方的木板,被他无声地取了下来。

    里面,是一个被掏空了的暗格。

    没有金条,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和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秦峰的心脏,砰砰直跳。

    找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样东西取了出来,放在铺着地毯的地上。

    他先打开了那个油布包。

    一层层剥开,露出来的,是几块冰冷的、雕刻着精美纹路的钢板。

    伪钞电板!

    而且是最核心的图案母版!

    秦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用油布重新包好。

    这东西太烫手,绝不能现在带走。

    他今天的目标,是情报,而不是实物。

    他的手,伸向了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封皮没有任何字样,看起来就像一本普通的日记。

    他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不是日记,而是一个个名字,后面对应着一连串的日期、地点和数字。

    这是一个账本!

    一个记录了所有伪钞流向和交易对象的秘密账本!

    秦峰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以“记忆宫殿”的能力,一目十行地飞速翻阅。

    “华通贸易行,法币二十万,用于采购棉纱……”

    “兴亚株式会社,日元五万,疏通海军陆战队关系……”

    “青帮,杜先生,黄金十条……”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和数字,像烙印一样刻进他的脑海。

    这本账本的价值,甚至比那些电板还要大!

    它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汪伪政府、日本军方、上海滩的黑帮势力,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贸易公司,全都网罗其中。

    有了它,就等于掌握了敌人整个地下经济链条的命脉!

    就在秦峰翻到账本中间一页时,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被一张夹在账本里的单据,死死地吸住了。

    那是一张货运提单。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是用德文打字机打出来的。

    提货地点:青帮码头,三号码头。

    货物名称:海德堡重型印刷设备及配套油墨。

    提货时间:1937年11月25日,晚上11点。

    秦峰的大脑“嗡”的一声。

    是今晚!

    就是今天晚上!

    原来,陈敬善不仅仅是负责伪钞的流通,他甚至负责引进了一整套德国最新的印刷设备!

    这套设备一旦运抵,并投入使用,他们印制伪钞的速度和质量,将提升数个量级。

    到时候,国统区的金融市场,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这才是真正的“钥匙”!

    摧毁这批设备,比缴获电板和账本的意义,更加重大!

    秦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货运单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他将账本和货运单恢复原样,连同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暗格。

    他重新将木板盖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看不出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站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巨大的收获,让他的神经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从他进来,到现在,过去了整整十二分钟。

    时间刚刚好。

    外面的守卫,应该已经把房顶搜查了一遍,发现那只“野猫”早已逃之夭夭,正准备回来复命。

    他需要赶在他们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自己的药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抹去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微汗。

    一切准备就绪。

    他转身,走向房门。

    就在他的手,即将握住门把手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的书房里,却如同惊雷般的声响,从门锁的位置传来。

    那不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而是……有人正在从外面,用工具,缓缓地、试探性地,撬动锁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