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烽火孤刃 > 第8章 失控的警报

第8章 失控的警报

    第8章 失控的警报

    第八章:失控的警报

    “咔哒。”

    门锁处传来的这声异响,仿佛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秦峰全身的肌肉刹那间绷紧,刚刚因为巨大收获而略微舒张的神经,又一次拧成了钢缆。

    他的身体像一头被惊扰的猎豹,无声无息地向后滑步,脊背紧贴在身后巨大的红木书柜的阴影里。

    不是守卫。

    守卫开锁绝不会如此鬼祟,他们会用钥匙,或者直接用脚。

    这声音,轻柔、试探、带着金属摩擦的细微颤抖,是技术开锁的动静。

    是通风管道里的那只“野猫”。

    他竟然没走,反而从外面绕了回来,想从门离开?

    真是个蠢货。

    秦峰的呼吸放至最缓,心脏的跳动却如战鼓擂动。

    他刚刚才把一切复原,这个人现在进来,简直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推开一道缝。

    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秦峰看清了那张脸,瘦削,紧张,额头上全是汗。

    那人快速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房间,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像泥鳅一样滑了进来,并立刻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他没有注意到,在房间最深的阴影里,还有一双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他。

    那人靠在门上,大口喘息着,显然刚才躲避追捕耗费了他巨大的体力。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眼神却贪婪地,死死地盯住了房间正中央的那个目标——墙壁里嵌着的巨大保险柜。

    果然。

    所有人的第一目标都是它。

    佐々木健一的阳谋,就是抓住了所有潜入者的这种思维定式。

    秦峰一动不动,他想看看这个来自军统的“同僚”究竟想做什么。

    只见那名特工从腰间摸出一套小巧的工具,里面有听诊器和各种形状的细长钢丝。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保险柜前,将听诊器贴在柜门上,另一只手则开始缓缓转动密码盘。

    他的动作很专业,但眉宇间的焦躁,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外面的守卫随时可能巡逻到这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转盘发出的“咔哒”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一分钟,两分钟……

    那名特工的额头上,汗水又开始密集地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保险柜的异常,太平顺,太“干净”了。

    但他没有秦峰那份洞察入微的冷静和敢于放弃的决断。

    在他的认知里,如此重要的保险柜,里面必然有他想要的东西。

    时间的压力,让他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放弃了技术开锁。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了一根粗大的钢钎和一个小巧的消音手锤,看样子是准备用最原始的办法,破坏锁芯。

    疯子!

    秦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保险柜绝对有防爆装置,这种暴力破解,百分之百会触发警报!

    他几乎要开口喝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名特工将钢钎狠狠地楔入密码盘的缝隙,举起了手锤。

    “铛!”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金属撞击声。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零点一秒的死寂之后。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如同火山爆发,瞬间撕裂了公馆的宁静,化作一道道疯狂的声浪,冲向夜空的每一个角落!

    保险柜上方,一个被伪装成装饰物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将那名特工惨白而惊恐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他彻底懵了,呆立在原地,手里的锤子和钢钎“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几乎是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公馆各处都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巨兽睁开的眼睛,在建筑内外疯狂扫动。

    “敌袭!敌袭!书房!二楼书房!”

    “封锁所有出口!快!”

    楼下传来赵铁山那粗野的咆哮,紧接着是无数双军靴践踏地板的沉重脚步声,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涌向二楼的书房。

    完了。

    那名军统特工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绝望。

    他猛地一回头,也就在这一刻,他终于看到了阴影中如同雕塑般的秦峰。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被欺骗的愤怒,齐齐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拔腰间的枪。

    秦峰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的大脑,正在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

    “洞察之眼”将整个房间的结构、电线走向、守卫冲上来的最短路线、窗外探照灯的扫描频率……所有信息全部纳入,瞬间构建出一个动态的沙盘。

    跑?

    不可能。

    从警报响起到守卫破门,不会超过十五秒。

    现在已经过去了五秒。

    从窗户跳下去,会立刻被十几道探照灯锁定,成为活靶子。

    躲?

    房间里一览无余,唯一的通风管道也被堵死了。

    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机,在于……变。

    让这个死局,变成一个乱局!

    秦峰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墙角的一个黄铜盖板。

    那是这间书房,乃至整个二楼东侧翼的电源总闸。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无比大胆,甚至称得上疯狂的计划。

    时间,只剩下不到十秒。

    “不想死,就去把门顶住!”

    秦峰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了那名军统特工已经混乱的神经里。

    那特工还在发愣,秦峰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扑了出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踹在红木办公桌的桌腿上。

    沉重的实木桌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他硬生生推得横移了半米,死死地抵住了房门。

    “轰!”

    几乎在同时,沉重的房门被外面的人狠狠撞击,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开门!快开门!”

    守卫已经到了!

    那名军统特工被这一下彻底惊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嘶吼一声,也冲了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和秦峰一起将后背死死抵在了办公桌上。

    这一下,为秦峰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五秒钟。

    秦峰不再管门口,转身扑向墙角的总闸。

    他从药箱夹层里抽出那把特制的手术刀,刀柄是绝缘材质。

    他没有去拉电闸,那太慢了,而且无法制造出“意外”的假象。

    他用刀尖,干净利落地撬开了总闸的铜盖,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线和保险丝。

    红色的火线,蓝色的零线,在他的“洞察之眼”下清晰无比。

    他没有立刻切断。

    他从药箱最底层,取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高纯度的金属镁粉。

    同时,另一只手拿出了一个装着蒸馏水的滴管。

    “砰!砰!砰!”

    房门在剧烈的撞击下,已经开始变形,木屑纷飞。

    最多还能撑三秒!

    秦峰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他将镁粉,精准地洒在了火线与零线的交汇处。

    然后,用手术刀,以一种外科手术般精准的力道,猛地划开了两条电线的绝缘胶皮,让里面的铜芯暴露出来。

    最后一步。

    他将滴管里的蒸馏水,准确地滴了一滴在覆盖着镁粉的铜芯上。

    “滋啦——!!!”

    一团刺眼到极致的蓝白色电光,轰然炸开!

    狂暴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空气,发出骇人的爆鸣!

    无数细小的电蛇,在闸盒内疯狂乱窜,将周围的墙壁都熏得一片焦黑。

    一股浓烈刺鼻的臭氧和烧焦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书房内的吊灯,“啪”的一声,炸了。

    整个二楼东侧翼,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连那刺耳的警报声,也因为主线路被毁,戛然而止。

    世界,重归死寂。

    黑暗中,只有门外守卫们惊愕的叫骂声,和闸盒里依旧在闪烁的、微弱的残余电火花。

    成功了!

    秦峰强忍着被电光灼伤的刺痛眼角,在黑暗中对那名同样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军统特工低吼道:“窗户!走!”

    此时,外面的守卫因为突然的断电和爆炸声,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撞门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人在大喊“电路!电路出问题了!”

    这正是他们唯一的逃生窗口。

    那名军统特工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窗户。

    他笨拙地拉开窗栓,翻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秦峰没有走同一个方向。

    他快速将自己的药箱收拾好,冲到书房另一侧的小窗。

    这里对着公馆的后院,更为僻静。

    他没有丝毫犹豫,推开窗户,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双手扒住窗沿,身体下落,双脚在墙壁上轻轻一点,稳稳地落在了二楼的露台上。

    他没有停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后院的假山阴影里。

    ……

    五分钟后。

    公馆的备用发电机被启动,灯光重新亮起。

    陈敬善的书房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赵铁山带着几个亲信,终于撞开了被抵住的房门。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狼藉。

    那只巨大的保险柜,柜门上有一个清晰的锤印。

    墙角的总闸位置,被熏得漆黑一片,电线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铜芯。

    “他妈的,怎么回事?”陈敬善穿着睡袍,脸色发白地赶了过来,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书房,气得浑身发抖。

    “报告厅长,”一个懂电的守卫检查完现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是……是线路老化,加上刚才电压不稳,引起的短路,把总闸给烧了。警报器也是因为短路才乱响的。”

    “短路?”赵铁山皱着眉头,走到保险柜前,看着那个锤印,“那这个怎么解释?”

    “这……”守卫也答不上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提着药箱,从走廊的另一头匆匆赶来。

    “陈厅长,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在客房休息,就听见警报响。”

    来人正是秦峰。

    他一脸的“惊魂未定”,额头上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薄汗,将一个被惊醒的普通医生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

    陈敬善看到秦峰,稍微定下心来,骂骂咧咧地说道:“别提了,他妈的晦气!公馆里的电线老化了,短路走了火,吓老子一跳!”

    秦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又“疑惑”地指着保险柜:“咦,那这里怎么……”

    “谁知道哪个天杀的混蛋,想趁乱进来偷东西!”赵铁山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不过算他倒霉,刚想动手,警报就响了,估计是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一个倒霉的小偷,想撬保险柜,结果正好赶上公馆电路老化引发警报,于是仓皇逃窜。

    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

    混乱的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书房门口。

    佐々木健一。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被烧毁的总闸,也没有关注那个显眼的锤印,而是扫过地面上办公桌被推动时留下的轻微划痕,以及窗帘不自然的摆动。

    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人群外围,那个看起来最无辜,最像一个局外人的秦峰医生身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秦峰的眼神是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后怕。

    而佐々木健一,却微微地,弯了弯嘴角。

    那是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狐狸般的微笑。

    秦峰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知道,自己骗过了陈敬善,骗过了赵铁山,骗过了所有人。

    但是,他没能骗过这个男人。

    佐々木健一绝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如此巧合的“意外”。

    一场精心策划的短路,一个恰到好处出现的“小偷”,一次时机完美无缺的警报……这一切元素组合在一起,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被人精准操控的表演。

    混乱,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佐々木的怀疑,就像一颗无形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他或许还不知道闯入者是谁,但他敏锐的直觉,已经开始锁定这场“意外”中,那个最不合理,却又最合理的存在。

    一个能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依旧保持镇定的医生。

    秦峰提着药箱,对着佐々木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融入匆忙的人流中。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巨大,但也让他彻底暴露在了猎人最危险的视野之下。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赶在天亮之前,去一个地方。

    青帮码头,三号码头。

    那批来自德国的,足以毁灭整个国统区金融命脉的印刷设备,将在几个小时后,抵达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