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烽火孤刃 > 第21章 对手的挽歌

第21章 对手的挽歌

    第21章 对手的挽歌

    第二十一章:对手的挽歌

    佐々木健一的声音,像一条湿滑的毒蛇,顺着扩音器的电流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戏谑,优雅,又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仓库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阿力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不是怕死,军统的特工,脑袋早就别在裤腰带上。

    他怕的是这种感觉——从头到尾,他们就像一群被主人牵着线的木偶,每一步的挣扎,每一次的自以为是,都在对方的注视和嘲笑之下。

    “不可能……这条线……站长亲自定的……”一个年轻的特工失神地喃喃自语,手里的驳壳枪垂了下去。

    绝望,比子弹更快地击垮了人心。

    林晚星的心脏也在下沉,但她的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冰,越是危险,越是冷静。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门口,而是死死地盯住了阿力的侧脸。

    她看到阿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迅速转变为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痛苦与狰狞。

    “赵立轩……”阿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林晚星瞳孔猛地一缩。

    赵立轩!

    是了。

    阿力刚才说过,这条绝密的通道,只有站长和组长几个人知道。

    站长远在重庆,而赵立轩,作为行动组长,不仅知道,甚至可能就是这条线路的具体规划者之一。

    那句在馄饨摊的警告,此刻听来,是何等的讽刺。

    “佐々木可能已经察觉到了这条线路……”

    他不是在警告,他是在炫耀。

    他用一句看似善意的提醒,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同时,又像一个高明的猎手,欣赏着猎物一步步走向自己布置好的陷阱,享受着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阿力哥,我们跟他拼了!”另一个特工涨红了脸,重新举起了枪。

    “拼?”阿力惨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拿什么拼?人家连我们的底裤是什么颜色都算得清清楚楚,我们连内鬼是谁都不知道。我们就是一群瞎子,一群傻子!”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最后的血性。

    仓库外,佐々木健一似乎很有耐心,他没有下令强攻,而是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语调,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林晚星小姐,我知道你也在里面。还有那位‘影子’先生……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秦峰医生了,对吗?我得承认,你们给我制造了不小的麻烦。所以,为了表达我的敬意,我特意为各位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现在,我数到一百,如果你们还不出来,我只能让我的士兵们,用子弹来邀请各位了。”

    “一百。”

    “九十九。”

    不紧不慢的倒计时,像死神的脚步声,一步步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每念出一个数字,仓库内的绝望就加深一分。

    陈伯已经护在了秦峰的担架前,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只有一把用来处理伤口的手术刀,那双本该救死扶伤的手,此刻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林晚星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下水道?

    不行。

    码头区域的下水道都设有铁栅栏,防止偷渡,除非有钥匙,否则根本无法通行。

    强冲?

    更是找死。

    外面至少有一个中队的海军陆战队,加上特高课的便衣,他们这几个人,几把枪,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由赵立轩和佐々木健一联手打造的,天衣无缝的死局。

    “九十二。”

    “九十一。”

    倒计时还在继续。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阿力忽然动了。

    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仓库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堆破烂的油布和废弃的缆绳。

    他粗暴地将那些杂物掀开,露出了下面一块不起眼的木质地板。

    地板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铁环。

    “这是什么?”林晚星立刻跟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备用通道。”阿力的声音嘶哑,动作却没有停,他用力拉起铁环,一块沉重的地板被掀开,一股混合着鱼腥味和海水咸味的潮气扑面而来。

    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通向哪里?”

    “16号码头废弃的沉箱基础里。”阿力语速极快,“以前走私鸦片的人挖的,后来被我们发现了,就做了改造。只有我和组长……只有我知道。这是真正的,最后的退路。”

    他说话时,甚至不敢再提“组长”两个字,仿佛那是一种巨大的耻辱。

    林晚星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但她立刻警惕起来:“这会不会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阿力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林晚星心头一震。

    有悔恨,有不甘,有决绝,唯独没有了之前的绝望。

    “如果这也是陷阱,那只能怪我蠢到家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但是,现在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了。

    佐々木的倒计时已经数到了“八十”。

    “你,带着医生和他,从这里走。”阿力指了指林晚星,又指了指陈伯和担架上的秦峰,“快!”

    “那你呢?”林晚星问道。

    “我们?”阿力回头看了一眼他那几个已经面如死灰的弟兄,“我们给你们争取时间。”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星沉默了。

    她和军统是对手,甚至是敌人。

    不久前,他们还在为了抢夺秦峰而斗智斗勇。

    可在此刻,在这个被敌人合围的绝境里,这个名叫阿力的军统特工,却选择将一线生机留给她这个“共党”。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也没有时间去想明白。

    “走!”阿力见她不动,低吼了一声,一把将她推向洞口,“别他妈磨蹭!再不走,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喂王八!”

    “阿力哥!”剩下的几名军统特工也反应了过来,围了上来。

    “都别废话!”阿力一把推开他们,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弟兄们,咱们是军统的人,死则死矣,但不能死得像个窝囊废!今天,就算是死,也得从日本人身上撕块肉下来!让佐々木那小子看看,我们党国还是有带种的爷们儿!”

    一番话,重新点燃了那几个特工眼中的火焰。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轰轰烈烈地死。

    “好!阿力哥,我们听你的!”

    “跟小鬼子拼了!”

    林晚星不再犹豫。

    她朝阿力深深地看了一眼,仿佛要将这个人的脸刻进心里。

    然后,她果断地对陈伯说:“陈伯,我们下去!”

    陈伯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第一个顺着洞口的简易铁梯爬了下去。

    洞下不深,大概三米左右,下面是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砖石通道。

    空气污浊,脚下湿滑,全是黏腻的淤泥。

    “快,把人放下来!”陈伯在下面喊道。

    林晚星和剩下的两名特工合力,小心翼翼地将绑着秦峰的担架竖着往下送。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秦峰的身体因为高烧而滚烫,沉重得像一块烙铁。

    每一次移动,都可能牵动他的伤口。

    “七十。”

    外面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担架终于安全落地。

    “林同志,你快下来!”陈伯在下面催促。

    林晚星最后看了一眼阿力,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利落地滑下铁梯。

    在她之后,那两名军统特工没有跟着下来,而是和阿力一起,重新将那块沉重的地板盖上。

    “轰隆”一声闷响,头顶的光线彻底消失。

    世界,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通道里回荡着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和秦峰无意识的呻吟。

    “这边。”陈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显然对这种环境更有经验,摸索着点燃了一支火柴。

    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

    通道由粗糙的砖石砌成,墙壁上挂满了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粘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我们必须快。”林晚星压下胃里的翻腾,和陈伯一起,一前一后抬起了担架。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抬着一个人行走,比想象中还要困难百倍。

    他们只能弯着腰,侧着身,一步一步地挪动。

    担架的边缘不断刮擦着两侧的墙壁,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秦峰的状况很不好,颠簸让他本就痛苦的表情更加扭曲,喉咙里发出的呻-吟也越发急促。

    “他伤口可能又裂开了。”陈伯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林晚星咬紧了牙,没有说话。

    她只能走得更快一些,更稳一些。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声。

    是那辆垃圾车!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揪。

    她知道,阿力他们开始行动了。

    紧接着,是仓库大门被猛力撞开的巨响,木板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沉闷地传了下来。

    然后,是枪声。

    “哒哒哒哒……”

    是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

    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死神的镰刀在收割。

    还有汤姆森冲锋枪清脆而急促的点射声,那是阿力他们的还击。

    枪声,喊杀声,日语的命令声,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林晚星和陈伯的脚步不由得顿住了,两人抬头,侧耳倾听着头顶那场惨烈的战斗。

    他们看不见画面,但光凭这声音,就能想象出那是何等壮烈与绝望的场景。

    几个人,几把枪,对抗一个整编的部队。

    那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冲锋枪的声音很快变得稀疏,然后,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日军重机枪还在不知疲倦地咆哮。

    结束了。

    林晚星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心中一阵绞痛。

    那些军统特工,她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在刚才,为了给他们创造这短短几分钟的逃生时间,变成了地面上冰冷的尸体。

    不。

    还没有结束。

    重机枪的声音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随即,垃圾车那不堪重负的引擎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在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咆哮。

    它在加速!

    朝着日军的封锁线,发起了决死冲锋!

    “八嘎!”

    “拦住它!”

    地面上传来日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吼叫。

    无数的枪声再次响起,疯狂地倾泻在那辆破旧的垃圾车上。

    林晚星甚至能想象出子弹打在铁皮车厢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她也能想象出,驾驶座上的阿力,在枪林弹雨中,死死踩着油门,脸上会是怎样一种表情。

    或许是解脱,或许是快意。

    引擎的轰鸣声达到了顶峰。

    然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猛烈地传来。

    整个地下通道都为之剧烈震颤,头顶的砖石簌簌地往下掉灰尘,陈伯手里的火柴瞬间熄灭。

    一股强大的冲击波顺着地面传导下来,将两人一屁股推倒在地。

    担架也翻了,秦峰重重地摔在了淤泥里。

    林晚星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知道,那是阿力引爆了藏在车里的炸药。

    他用自己和那辆垃圾车,变成了一枚巨大的人肉炸弹,在佐々木健一精心布置的包围圈中心,炸开了一个缺口。

    一个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唯一的缺口。

    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晚星才找回了自己的听力。

    她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满身的污泥,第一时间去查看秦峰的情况。

    “陈伯!火!”她急切地喊道。

    陈伯也晃了晃脑袋,从剧烈的震荡中回过神来,他哆哆嗦嗦地再次划亮一根火柴。

    火光下,秦峰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他胸口的纱布,已经被淤泥和新渗出的血液染成了黑红色。

    “他休克了!”陈伯惊呼一声,立刻俯下身,开始用他那套战地急救的方法,按压秦峰的胸口。

    林晚星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再不找到安全的地方进行抢救,秦峰真的会死在这里。

    “走!”她不再犹豫,重新扶起担架的一头。

    阿力他们用命换来的机会,绝不能浪费。

    两人抬着秦峰,几乎是在黑暗的通道里狂奔。

    通道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是一个出口!

    那是一个通向水面的铁栅栏,其中一根已经被人为地锯断,留下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缺口。

    光线和新鲜的空气,就是从那里透进来的。

    他们终于到了。

    出口外面,是一片寂静的码头。

    这里似乎是废弃的区域,到处都是生锈的起重机和散乱的集装箱。

    不远处,黄浦江的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江面上,静静地停泊着一艘小小的乌篷船。

    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正站在船头,朝他们这边张望。

    是接应的人!

    是组织上安排的另一条备用线路,真正的“B”方案。

    林晚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就知道,组织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她和陈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