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许昂扬也听到了那个声音,本来还郁闷的人不自觉地回了头,他担心邢霏一个女生乍一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会怕,可下一秒,现实就给了急于英雄救美的家伙一计重拳——听见动静的邢霏是出来了,脸上却没有怕的,不光不怕,在看见他的那个瞬间甚至还不轻不重地剜了他一眼,随后一面走出大门一边抛来一句快点回去。
“什么叫快点回去?嫌我在这碍她事了?”许昂扬指着鼻尖满脸的不敢置信,而他面前那面又沉又厚的绵帘也像是故意扎心似的朝他呼扇了两下,直接扇得他打了个激灵。
回神后,心有不甘的他也跟着冲出门去,对着那道被雪影模糊成一团的人大喊:“你要想多花力气、嫌我多管闲事我现在就闭嘴!”
北风呼呼地往嘴里刮,许昂扬的嗓子像被割开似的疼,许昂扬眯着眼,尽量让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抖,可是又怎么样呢?真心实意说出去的话到头来换回的就是邢霏轻轻的一个摆手?
她朝自己摆手?还是背对着他摆的?
“这是……就那么不信我?”三楼的走廊上,白炽灯的光被狠跺的脚踩出一片闪烁的碎影,许昂扬被气坏了,步幅也比平时大了不少,很快,从楼梯到306间不足十五米的距离就这么被他走完了。
站在那扇油漆干裂出纹的门前,许昂扬的脸色更差了。他先是嘀咕了一声什么,紧接着就毫无预兆地大力推开了306的房门。
嘭一声门响震落了墙上挂着的灰,扑簌簌的尘土中,他看向门内那几张人脸,没好气地把手机丢去了自己的床上:“谁动我大棚了!”
他声音不小,加上那扇还在惯性作用下做着摆动的门板,许昂扬的出场想不被人注意都难。许是察觉到他这会儿的愤怒,一个明显和他熟悉的瘦脸男生赶紧从靠窗的一张桌旁站起身,七拐八拐穿过“人群”走到他跟前,脸上堆着笑说:“昂扬回来了?没人动你大棚,我们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它,不过天这么冷,估计它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说话的是许昂扬同系不同班的同学,外号瘦猴的家伙人如其名,有张常年营养不良的瘦脸,对于他的谄媚样,许昂扬一向是不喜欢的,更别提这会儿气还不顺。
没搭理瘦猴的解释,他直接扒拉开几个挡道的家伙走到窗边,用手一推,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走时关紧的窗这会儿很容易就被推开了。
“谁开的。”
冷声冷气的质问让身后的人无语,有人开始小声嘀咕——不就一只野猫吗?至于吗?
说话的是别的系的,今天会来306纯是为了开小会,当然了,也就对许昂扬和大棚的感情不清楚,但清楚一切的瘦猴却明白许昂扬愤怒的点在哪儿,赶忙冲出来打圆场:“怪我怪我,咱屋太热,把猫的事给忘了,昂扬你别急,我这就去把猫给你找回来,你放心,不用你,我们去!”
嘴上甜乎人的家伙脚底板却跟黏了胶水似的,瘦猴嘴上勤快,手直接指着一个坐在板凳上的同学示意他去找猫。
被指的那个也是个老实孩子,别扭了一下就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门。
随着那人的离开,走廊里的光也被屏蔽在门板那端,许昂扬闻着房间里奇奇怪怪的味道,也放弃了自己出去找猫的想法,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没好气地扫着那些人问道:“开大会开到我屋了?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还不是在聊谢斗的事。”瘦猴见许昂扬熄火休战,瞬间从善如流地拿起手机到他旁边,还一脸热络地朝他脸旁凑了凑,“昂扬,你才从谢斗他们宿舍回来吧?警方那边怎么说的?有没有什么结论?”
瘦猴这么一起头,周围那些本来还为许昂扬的“矫情”犯嘀咕的人也都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眼神,许昂扬一看呐,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会跑自己宿舍扎堆,不光是为了方便蛐蛐,更是在等自己的线报啊。
“想知道?”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在得到那些人不迭的应声后,许昂扬冷笑一声,说:“我是警察,警察查到什么都会一五一十和我说?”
说完,也不管被扫了兴的那些人脸色是不是难看,许昂扬直接拉上床前的帘子卧倒睡觉了。
粗布帘子遮不住外头的光,更别提一声接一声的指控和骂声了,这要是换成平时,许昂扬是铁定要和对方磕一磕的,可这会儿才情场失意的他实在没心情也没心思去和那些人闲扯,索性把那些骂声当成催眠曲,哄自己入睡得了。
想法是好的,就是执行的时候不是那么顺利,就拿那些人骂骂咧咧完事后说的事就让许昂扬才酝酿起来的睡意瞬间跑光了。
他们在说那个出现过两个季理的群以及谢斗的死。
“你们说会是哪个神经病在群里装神弄鬼?知道会出这么晦气的事我就不进群了。”一个哑哑的声音开口。
“鬼知道,反正我是把群退了,要我说你们也把群退了吧,免得跟着倒霉。”
“瞧把你胆小的……”
随着哈哈一串笑声,说退群的那个像是被搡了一下哎呦了一声,不服气地开始反驳起来,“难道你不怕吗?谢斗出事前群名就被改了,这不是暗示是什么?”
“除非是单纯报社,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找上门杀人?杀人要担责的!还是说你做过什么亏心事,担心人家找上门?”
“你才做过亏心事呢!”挨了呛的人被气得从凳子上弹起来,估计是腿踹倒了凳子,叮哐的声音敲锣似的响了好久才消停,抗议抗到一半的家伙腿一定挺疼,连带说话的动静都带长出气,“我刚才都查了,之前被鱼吃了的那个季理就是个社会闲散人员,因为干坏事被清算也说得过去,可季理是咱们学校的宝贝疙瘩,奖学金拿了一大把不说,那个什么奖牌证书更是数都数不过来,他这样的人能做什么亏心事?!”
“如果不是做了亏心事,那就只剩下报社这条了吧?你们说会不会说季理被鱼吃了,死后不甘心,回来找我们当垫背的了!”扭曲的声音响起,瞬间让房间陷入死寂,撺掇大家来306聊天的瘦猴也没想到话题会从命案直接拐弯到了鬼神的话题,人也被吓得不轻,慌得只会摆手让他们别再往下说了。
就在大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又一个声音响起——“那个季理不是咱们学校的人。”
伴随着绘着天蓝格的棉布帘被拉开,许昂扬的后脑勺无情无绪地下起了逐客令:“季理不是咱们学校的人,这一切说不定就是个意外,306不是会客厅,我要睡觉,不是这个寝的人请离开。”
“你怎么知道季理不是咱校的?”
“你有手机吗?自己查。”面对这样一群交流困难还没半点分寸感的家伙,许昂扬是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他举起手机来回晃了两下后直截了当地把帘子又重新拉上。
这种闭门拒客的做派无疑又遭到了在场人的一顿抨击,可和之前不同,因为有了许昂扬的提示,他们似乎都想到了别的去查这宗案子的思路。
“反正都聊这么久了,咱们就先到这吧,我感觉报社的可能不大,谁家报社会分批报社然后还专挑咱们学校?”事到如今,冷静下来的瘦猴也理清了思路,于是一边安抚着众人,一边把闹哄哄的一群人让出了房间。
蓝格子的布帘随着房门关闭轻轻晃了一下,欲言又止的瘦猴看着这个明显不想搭理自己的室友,舔舔嘴唇给自己找台阶:“你先睡,我等大棚。昂扬,这段时间要咱俩作伴,咱俩有什么事都彼此支应一声,轻易别拆伙。”
许昂扬没作声,不是他不想回应,而是折腾这么久他真困了,睡梦中,耳边似乎传来了大棚的喵喵叫声,长一声短一声的叫唤像是在和他说着什么,奇怪的是,许昂扬在大棚身上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有点像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