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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衣锦还乡

    公路离我家有五里路,但我坐班车到了十二里之外的王庄乡才下车。

    在街上买了猪肉、豆腐干、木耳、花生米等等,再花了两角钱坐班车返回到桃子坝村下车,走五里路回家。

    和以前请人帮忙干活路,晚上大宴宾客吃的差不多。

    今晚,我的确要大宴宾客。

    看我提着八斤重的一坨猪肉,再看我一身从来没见过的高档牌子服装,我爸妈似乎相信我真的是工厂秘书了。

    我将食材送到家里的厨房,再返回来提行李袋。

    我爸装着一脸淡定地看着我们忙碌,没动。

    我来到他的面前,掏出一条红塔山。

    “爸,这是……给你买的。”

    我喊了一声“爸”,喉咙突然哽得难受。

    说实话,我初中毕业后,七八年了,我就没有好好喊过一声“爸”。

    我是懒鬼,我爸也是懒鬼,但是他不恨自己恨我。

    这不公平!

    大概四年时间,父子形同水火。

    我爸也是眼圈泛红,赶紧用农民的狡黠转移了话题。

    “红塔山?你不会是在二戈寨买的吧?”

    我爸高小文化,还当过赤脚医生,认识字。

    王庄乡街上也有红塔山卖,十五元一包,乡干部也不是天天买。

    他看见一整条红塔山的时候,第一时间并不是感动。

    父子关系就是这样微妙。

    我爸以前也来过筑城挖土方,知道二戈寨那一片造假烟。

    我笑道:“就算是二戈寨买的,也是两块五钱一包,一条二十五,你还想咋的?”

    在蚂蝗村,抽得起两块五一包香烟的人几乎没有,包括陈老师和闵道士,除非别人送。

    我蹲在我爸的面前,撕开包装,掏出一包,抽出一根。

    递给他。

    然后拿起旁边板凳上的打火机,打燃。

    “你先尝一根再说!”

    我爸愣了好几秒,看我执着地举着打火机,似乎相信他的儿子出门混了三年,改变了。

    这才颤颤巍巍地将香烟递到火苗上。

    猛吸一口,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浓烈的烟雾。

    “尝出来没有?真的还是崴的?”

    我爸看着我一脸期待等着他回答。

    眨巴了一下眼睛,歪开脑袋。

    闷闷地说:“老子又没抽过红塔山,咋晓得……”

    “唉……”

    我挪过小板凳坐下,也点上一根红塔山。

    我也尝不出来烟的好屁,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根烟。

    歪过脑袋,我小声说:“给你讲一个事情,但是你不能告诉我妈。”

    我爸懒懒地回过头来,那表情并没有多少好奇。

    也就是这一瞬,我打消了说出邓娴的念头。

    我爸在我面前一直端着一个当爹的架子,一直装。

    但是晚上为了讨好我妈,他百分之百会出卖我。

    看我很久没说话,他才发问:“哪样事情啊?”

    我就说:“哎呀,晚上我妈肯定就晓得了,是这样,你觉得一万块钱修两层楼的田字格,够不够?”

    “啥啊?”

    我爸手一抖,才抽了两口的红塔山就掉在了地上。

    ……

    我现在有了两万元,我决定花一万块回家修房子,那就是村子里最牛逼的豪宅。

    原本这两万块钱是要存进邮政储蓄银行的,算邓娴的业绩。

    但我没有。

    邓娴也没说要跟着我回老家,但是一脸期待,我只字不提。

    只说我回家翻修房子,会耽搁几天。

    等我修好了新房再带邓娴回家,就代表我家原先就有两层楼的砖房,只是没贴瓷砖这些,重新翻修了一遍。

    我骨子里还是卑微。

    因为卑微,所以一直在努力地维护着可怜的自尊。

    ……

    当天下午,我妈请来了桃仙大嫂一起帮忙做菜。

    还推了十斤豆子的水豆腐。

    我买的肉多,她们就变着花样炒肉菜,反正十三四个菜,样样带肉。

    准备了四桌,八斤肉全部整光。

    晚上,全村三十六户,每家请来一个家主。

    我很讨厌的杨村长也来了。

    我没想到的是,我爸拿出了红塔山招呼大家。

    我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将我给他买的两瓶窖酒也拿出来了。

    我的天,这不是暴殄天物嘛。

    我爸就是喜欢装!

    两瓶窖酒,四桌人,一人半两。

    只够润一下嘴皮,味道都尝不出来,有必要吗?

    四十块钱一瓶的好酒,两瓶八十块钱。

    杨老幺家酿造的苞谷沙才买一块五,八十块钱要打五十多斤,够这些人醉三天。

    而我爸拿好酒招待他们,一个个弄得心欠欠的,不骂人就够了,别奢望感谢。

    我爸活了半辈子,净是干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割自己的肉给别人吃了,人家背后骂你,他还偷着乐。

    这不,乡下人都是用土碗喝酒,这两瓶酒倒在碗里,根本就看不见。

    但是我爸依然很兴奋。

    端起酒碗发表了“敬酒令”。

    “各位老幼尊卑,我家娃儿王梓墨读大学的时候,没有办状元酒。”

    众人一愣,这顿饭不会是叫大家补交贺礼吧……

    “现在我儿子找到工作了,是啤酒厂的厂办秘书,月薪上千,今天这顿饭,就当是我儿子感谢父老乡亲多年来的栽培。”

    我心里冷笑:栽培个屁。

    杨村长就大声问我:“梓墨,你毕业了?”

    我没想到我老爹还没开喝就醉了,竟然玩了这么一出。

    我找大家来是准备修房子的时候请大家帮忙的。

    毕竟我不在家。

    尴尬至极,我不得不顺着我老爸的话圆下去。

    “还有几个月呢,目前正在实习。”

    杨村长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对哈,要到7月才毕业。”

    然后又是恍然大悟:“你在实习期间就找到工作了,不错不错!”

    我想着小时候他老是欺负我家,瞬间底气十足:“是的呢,提前录用了嘛。”

    杨村长就连连点头。

    我爸拿出这两瓶窖酒还是有作用的。

    烤酒的杨老幺也在座。

    舔了那五钱酒一口,连连咂舌。

    “不错,窖酒的酿造工艺就是不一样,这种酒,喝再多也不打脑壳。”

    可惜没“再多”的了。

    接着,我爸就每桌上了一壶五斤装的包谷沙,嘚瑟完之后开始谈正事。

    说我带来一万块钱修房子,两层楼的田字格,希望大家多多帮忙。

    众人又是一片惊呼。

    “哇,一万块,我都没见过一万块呢。”

    “我的天,一万块能修多大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