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偏僻落后,才通电两年时间,很多人家都买不起电视机。
90年代末期,千元户在我老家都很牛逼了。
我一下子就拿出一万块钱来修房子,有的人甚至怀疑我干的不是厂办秘书,而是银行保卫。
监守自盗呗……
我给我老爸说我是啤酒厂办秘书,实际上是借用了大表哥的身份,暂时哄他开心的。
半年后,说不定我就是记者,更牛逼!
现在我突然拿出一万块钱修房子,不要说大家感到惊奇,三天前我也不敢想。
于是我笑着给大家解释说,我不过是利用厂办秘书的职务之便,帮啤酒厂销售了十万吨啤酒,厂里给的销售提成。
很多人不懂,我又凭着想象胡扯了一通。
接着料又迎来一片赞叹之声。
除了陈老师、闵三公和杨绍明,在座的大多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烤酒的杨老幺也是。
职务之便,对于在座的来说,还是沾官味的。
我能利用职务之便赚大钱,就算有违法违纪的成分,也是让人羡慕得不得了。
何况我解释了拿提成是合理合法的。
我感觉,明天我家老祖公的坟前肯定会有人排队了,香火兴隆。
杨老幺突然说:“兄弟,其实我烤的酒味道也不错,你也知道,我的酒不仅能舒筋活血,还能延年益寿。”
“蚂蝗村啊老鹰山啊桃子坝啊这些地方,八九十岁的老人喝的都是我的酒,你也帮我打开一下销路呗……”
杨老幺也只是顺口开个酒桌上的玩笑标榜一下自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想到了贾宇邦的蓝光酒吧。
轩尼诗、威士忌。
兑着可乐雪碧,还真的不如杨老幺的苞谷沙好喝。
“也不是不可以哈,回头我们商量一下……”
杨老幺呵呵笑着,也没当回事。
接着,大家边吃边聊,话题开始围绕修房子展开。
我老家偏僻落后,修房子的成本很低。
除了砌砖师傅需要付工钱,粉刷贴瓷砖这些都可以请人帮忙。
村子里流行换工做活路,村民们相互帮忙,喝酒吃肉即可,谈钱伤感情。
其实还不用请,村民们一旦知道谁家有大事情需要帮忙,都会主动来。
王庄乡街口就有砖窑,红砖很便宜,1角钱一块。
在座懂点建房常识的人就帮我初步预算了一下,两层楼的田字格,拢共240平。
24墙、层高2.3— 2.5米,需要红砖6万块左右。
费用6000元左右。
水泥沙子这些,1000元足够。
砖工师傅二人,大概需要一个月,共计60个工时。
按照每个工时15元,人工费是900元。
这是硬性开支。
老家不通水泥公路,但是有马车毛坯路。
川路车勉强能进来,运送砖块和水泥沙子这些没问题。
请人帮忙搬砖打顶这些,是人情工。
我老爸现在不是村卫生室的医生,但依然给人看病,附近村子都有人情。
算下来,包括烟酒买肉,一万块钱绰绰有余。
这顿饭,吃得大家高高兴兴面红耳赤,走的时候还学着城里人跟我握手,说着赞美的话,偏偏倒倒地回家。
还有三个人没走。
村长杨绍明、道士闵三公和陈老师。
他们故意装着喝迷糊的样子,坐在堂屋里神龛面前和我爸胡扯。
实际上我很清楚他们的目的。
闵道士,是想证明他当年所言非虚,以此证明自己道法高深。
陈老师,想说明我有今天,都是他当年教导有方。
杨村长嘛……
现在也摆不起谱了!
我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之后,三人就“原形毕露”。
“小贵贵,过来坐起。”
我的小名笑死人,叫小贵贵。
王梓墨这个名字,是我六年级的时候自己改的。
以前的学名一直叫王贵贵。
我也是佩服我老爸,以前的高小水平,不如现在三年级的学生。
闵道士指着身边的凳子,用命令的口气说话,一脸老辈子不容忤逆的权威。
闵道士六十多岁,他的确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辈子。
他和我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一直喊他三公。
其实,满寨子的人都喊他三公,辈分再小点的喊老祖公。
说起来我和闵三公还有些渊源,我十岁的时候就给我算过命,说我不到三十岁就能大富大贵。
我初中毕业后他甚至求着我给他当徒弟,我不想干农活,的确也跟他混过一阵。
做道士,好吃好喝还有点零花钱。
但是我最终没有拜师。
我出门打工,闵三公还伤心了很久。
不过想着做道士也无法大富大贵,不能实现他的预言,于是他原谅了自己。
“我就说嘛,这个娃儿是大富大贵的命,你们还不信!”
闵三公仗着酒劲,开始数落我爸。
“浅滩困龙浅滩困龙,小贵贵不出蚂蝗村,一辈子就只能当农民。”
这话我承认。
但是我不想给我老爸增加负疚感。
“三公说的是,这都感谢我爸爸卖猪给我做学费呢!”
我没舔爹,我是真心感激。
两年半前,我要交1200元学费,我爸卖猪给我200元的时候,我哭了。
不过是在梦里。
我爸也很享受,一根接一根发烟。
这顿饭,一条红塔山只剩下一包半。
闵三公又说了一通玄学高论,说得我差点都相信自己是一条龙了。
他们道士先生可能有一套模式,许明奎跟着村子里的道士学了两年,也说过“浅滩困龙”这句话。
我虽然不相信闵道士说的这些,但是他的话让我很享受。
主要是当着杨绍明的面。
而且我坚定自己一定会大富大贵。
接着是陈老师,夸赞我小学时候背书如何厉害,绘画如何厉害。
似乎他早就看出了我是文曲星下凡,重点培养。
却没说我连一个简单的应用题也解不了。
一番恭维奉承,又害我爸发了一圈红塔山。
“我以前就说,小贵贵是蚂蝗村的第四个名人!”
杨绍明此话一出,我懵圈了好久。
三分钟后才醒悟过来。
心里不觉呵呵。
现在,倒是“四个名人”都聚齐了。
但是……
闵三公不是说了我是蚂蝗村的进士嘛,进士好歹也是县令级别,七品芝麻官也是处级干部。
你一个没品的村长,也敢我和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