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去彭静家里看看,但很快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第一,我和她家父母不熟。
第二,我其实就是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盲流”。
想到这点,我突然心里一凛。
贾宇邦“赔偿”的这两万块钱,是不是让我有点飘了?
所以,我在离开张伯家的时候,我没掏钱给张伯。
原本,我打算给他五十块钱的。
但是此刻,我想起了几天前,我身上只剩下两百多块钱,没工作,没睡处的日子。
浮萍飘零。
实际上,我现在也没工作没钱。
那两万块,是挨了一顿打换来的。
我必须要挣钱!
否则,下一次回家的时候,我就是村子里唯一的名人:大骗子!
……
我在老家待了两个整天,落实了砖头车辆和砌砖师傅等等事宜。
我爸妈也找好了暂住的地方,就是桃仙大嫂家。
就等闵三公看好良辰吉日,掀掉土墙房,开工大吉。
这几天我心情大好。
我还真是小瞧了当过赤脚医生的老爸。
这几年他用草药,已经治好了我妈的肺结核。
所以,邓娴给的一千块钱还在。
当然我全部给了我老妈。
我还胡思乱想,等我有钱后,是不是给我老爸开个医馆?
大家一起发财。
杨老幺得知我今天要回城,大早就给我带来了五斤酒。
用土罐装着,外面还有篾条包装着,红布封盖着。
看得我老爸在一边一愣一愣的,恨不得一把给我抢了去。
“兄弟,这是按照你的意思勾兑的,你带回去尝尝。”
我朝他挤眉弄眼,心照不宣。
说:“行,你等我好消息!”
杨老幺搓着手,满目期待。
在巨大利润面前,祖训算个屁。
何况,我真没打算要砸他老杨家的牌子。
我当然没给杨老幺酒钱,这也算是他的第一笔投资。
再说这五斤酒的成本,也不到三十块钱。
那十年陈酿的酒娘,一滴也不卖不了一块钱。
上午十点,我刚刚走出村子,身后就有人叫我。
“贵哥……”
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一个漂亮女孩追了上来。
马尾辫一抖一抖的,让我突然想起了彭静。
“你……”
“贵哥你不认识我了啊?”
女孩靠近,甜甜一笑,一口小米牙铮亮。
看我傻愣愣的,也不卖关子了。
“我是秀儿啊!”
“啊?……哈哈哈,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我不得不佩服咱们云雾山,人杰地灵啊!
出了我这个“进士”,还出了秀儿这样的美人。
好山虽然没有好水但有好雾,养出的姑娘,一个个水灵灵的。
秀儿也姓王,但不是我的本家。
但是按照村里沿袭的辈分,她喊我哥。
小时候就觉得她很漂亮,极其夸张的大眼睛小嘴巴。
现在眼睛小了点,嘴巴大了点,个子高了不少。
正合适。
“啥事啊秀儿?”
秀儿搓着手,有些局促:“听说贵哥是啤酒厂的秘书,兼职搞销售就能拿到两万块的提成。”
我脑袋一嗡,差点炸。
我就说嘛,这个消息估计要不了半个月,整个王庄乡就传开了。
但脸上波澜不惊。
我必须强撑,否则新房修好我也不敢回家了。
“是啊……咋啦?”
“贵哥……”
秀儿靠近一步,突然不怯了。
直视着我,甜甜的笑容:“你看我还算长得可以吧?”
不会吧……
虽然我们不是本家,但也姓王。
百年前还是会被浸猪笼的。
现在是法治社会,但是人们唾沫法律可管不了。
我犹豫了一下,笑道:“正点!”
这话虽然是夸女孩子长得好的,但还是不适合用在小妹妹身上。
于是我立马改口:“漂亮!非常漂亮!”
秀儿笑得更甜了:“我初中毕业,也算有点文化。”
小丫头,你想干啥?
我新房子还没修呢,你不会就想提前入住了吧?
我倒是巴不得有一个人无条件伺候我妈。
“贵哥,你看看我去你们酒厂搞销售,可以不?”
我哑然。
随后一怔。
赶紧说:“你长得漂亮,的确是个搞销售的好料。但是我们啤酒厂的销售人员,最低也要中专文凭,所以……”
秀儿的笑容瞬间消退。
几秒之后又笑了:“那我……就从临时工干起,现在不是可以参加自学考试嘛,等我混出大专文凭再去搞销售。”
我再度一怔。
再度哑然。
这不是说我吗?
几秒之后,我突然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感动。
觉得秀儿就是雌性的我。
但是……
“你多大了?”
“翻年就满十八。”
我如释重负:“厂里是不招未成年的,这样吧,等你满十八岁再说……”
我心安理得地撒着谎。
心里突然多了一个很致命的担心。
我衣锦还乡的消息,犹如埋在蚂蝗村的一颗重磅炸弹。
炸开之后,硝烟很快就会蔓延到筑城。
到时候,南溪复烤厂的老乡,当然也可能包括张灵。
肯定会跑到雪花啤酒厂来找王秘书安排搞销售,不说一下子挣两万,至少工作干净,比扛烟包子来得轻松来得快。
我咋办?
到时候我真的就是蚂蝗村的第一个名人了:大骗子!
所以啊!
做人还是要诚实。
撒了一个谎,就要撒一百个谎来圆。
说不定,一生就生活在谎言里!
我没有把电话号码留给秀儿,丢下怅然若失、将信将疑的她,仓皇离开。
这一趟回家,该装的也装了,该解决的大事也解决了。
撑起一个假大空的面子,却给自己留下了不可预估的隐患。
现在后怕之余,还得感谢一直潜藏在骨子里的卑微本性。
我回家修房子,面子是一回事,真心是想改善一下爸妈的居住环境。
我不是一个喜欢装逼的人。
至少,我没有把手机拿在手上,人五人六地满寨子乱窜,装模作样地喂喂几声。
所以没有人知道我的手机,包括我爸妈。
反正村子里也没电话可打。
才通电两年,村委会也没有安装座机。
包括现在就算通电了,附近没有基站,村子里没信号,也打不了手机。
我没有把手机号码留给任何人,就算小江江他们回家听说我怎么怎么牛逼了,也无法和我联系。
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我现在哪里?
当真去啤酒厂去找王秘书,保安也不知道有没有姓王的秘书,也不会让他们进!
所以,我释然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