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宴（下）
江亦放下酒杯，冲墨离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出去一下。”
墨离微微点头，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小心”。
江亦起身，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走向露台。
夜风微凉，露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玻璃幕墙外闪烁。江亦靠在栏杆边，耐心等着。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高跟鞋轻叩地面的声音。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程雪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亦没回头，依旧看着夜景：“程小姐特意发短信，总不会是为了和我赏夜景吧？”
程雪晴握着酒杯走到他旁边，一只手臂搭在栏杆上。
“你比传闻中直接。”她轻笑，“我喜欢。”
江亦侧头看她：“所以，你想聊什么？”
程雪晴没急着回答，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忽然问：“‘冰瞳’这个称呼，你自己喜欢吗？”
江亦挑眉：“无所谓。”
“也是。”她点点头，“这种东西，不过是别人贴的标签，真正重要的，是你自己是谁。”
江亦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程小姐，有话直说吧。”
程雪晴微微一笑，也不再绕圈子：“我查过你们‘白鹿’的资料，尤其是你——江亦。”
江亦没接话，等她继续。
“你的档案很干净，干净到……有点假。”程雪晴转过身，直视他，“没有家族背景，没有资本牵扯，甚至连觉醒前的记录都少得可怜。”
她微微眯眼，“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江亦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被调查的感觉，淡淡道：“所以？”
夜风拂过，程雪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江亦，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江亦皱眉。
“暂时不能告诉你细节。”她语气冷静，“但有些事，只有你这种‘干净’的人能做。”
江亦摇头轻笑一声：“程小姐，你连目的都不说，就想拉我入伙？”
程雪晴沉默片刻，忽然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座废弃的实验室，
“有人正在研究一种能让普通人觉醒的药剂。”程雪晴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江亦耳边。
江亦忽然想起墨离说过的话——“我们出生在实验室里”、“代号影子计划”、“只有我和妹妹活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声音低沉。
“因为程家是投资人之一。”程雪晴冷笑，”程家、陆家，甚至少数特勤局高层，都有人参与。”
江亦盯着她的眼睛：“你也是程家的人，为什么要告诉我？”
程雪晴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因为我妹妹是实验体。”她的声音很轻，“准确地说，是核心实验体。”
江亦眉头微皱：“豪门直系被当实验品？”
“呵。”程雪晴突然笑了，那笑声像是无奈又像是自嘲，“比起她的能力，豪门直系又算得了什么？”
她转过身，“复刻异能——只要接触过其他觉醒者，就能完美复制对方的能力。你知道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吗？从被发现的第一天起，她就被关进了实验室。”
江亦心头一震，这能力简直逆天，难怪会被当成实验品，就算是身份再特殊也不管用。
“所以，”他斟酌着用词，“你是想救她？”
程雪晴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江亦，你觉得觉醒者是什么？”
夜风吹乱她的刘海，露出下面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
江亦没有立即回答。远处传来宴会厅的喧闹声，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虚伪的笑声，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
程雪继续说道：“资本需要觉醒者清除裂隙，觉醒者需要资本提供资源。这种共生关系看起来很完美。”
“但......你觉得这种平衡还能维持多久？”
江亦没说话。他忽然想起林悦说过的话——“这个世界需要希望，哪怕只是谎言”。
谎言...吗？
程雪晴低头轻抿了口酒，看不清她的表情：“裂隙越来越多，觉醒者越来越不够用。资本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们已经开始寻找......替代方案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直视程雪晴，“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程雪晴晃了晃酒杯，冰块叮当作响：“我说了，你够‘干净’，像张白纸。”
江亦没接话。他这张“白纸”能不干净吗？他才穿越过来多久？。
江亦盯着程雪晴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程小姐，你这投资眼光倒是独特。”
“彼此彼此。能在清河村那种地方全身而退的人，值得我下注。”
程雪晴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江亦，大厦将倾的时候，聪明人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程小姐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她摇头轻笑一声，“我是在明说。你以为特勤局为什么突然加快新人培养？为什么连你们这种甚至没有毕业的菜鸟都要频繁出任务？”
她凑近一步，香水味混着夜风扑面而来，“因为缺口越来越大，上面的人已经开始慌了。”
程雪晴手指轻轻划过江亦的西装领口，将一张房卡塞进江亦胸前的口袋。手掌在布料上停留了一秒，像是确认心跳般轻轻一按。
“明天下午三点，天际酒店。”她的呼吸拂过江亦耳畔，“一个人来。”
说完程雪晴便转身要走，江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程小姐，我还没答应。”
程雪晴挑眉看他，突然笑了：“你会的。”
她压低声音，“除非你不想解决墨家姐妹的异能隐患。”
江亦瞳孔微缩，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你轻点。”程雪晴皱眉。
江亦松开手，程雪晴揉了揉手腕，嘴角却挂微笑。她刚要开口——
“原来你们在这。”陆宇端着香槟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仪式要开始了。”
程雪晴瞬间换上标准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正要回去呢。”
她转身往宴会厅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宇朝江亦点了点头也跟着离开了。
这时露台的阴影处泛起一阵涟漪，墨离从暗影中走出，脸色很不好。
“你听到了多少？”江亦直接问道。
墨离微微抿嘴：“全部。”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实验室......”
“我会查清楚。”
江亦握住她冰凉的手：“先回去，别让他们起疑。”他低声道。
墨离也握紧了江亦的手作为回应，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宴会厅，正好赶上仪式开始。
陆宇和程雪晴已经站在了中央的台子上。司仪正热情洋溢地介绍着这对“天作之合”，台下宾客举着香槟，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江亦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沈天阳正和陈山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什么，墨依则端着小蛋糕吃得开心。陆辰站在主桌旁，表情有些复杂。
“你觉得程雪晴刚才说的有几分真？”墨离压低声音问。
江亦轻轻摇头：“不好说。但她提到你和小依，所以必须去会会她。”
台上的仪式进行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陆宇温柔地牵起程雪晴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为她戴上钻戒。
轮到程雪晴时，江亦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
“她不愿意。”墨离突然说。
江亦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女人的直觉。”墨离轻哼一声。
果然，当陆宇低头要吻未婚妻时，程雪晴巧妙地偏了偏头，让那个吻落在了脸颊上。
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除了江亦和墨离。
——————
回去的车上，大家都有些疲惫。陆辰瘫在座椅上扯开领带：“总算结束了，装模作样真累。”
沈天阳难得没怼他，正对着手机皱眉：“老江，咱俩上热搜了。”
#血魔、冰瞳现身豪门婚宴#的词条赫然在列，配图是他们在宴会厅的模糊背影。
“钢蛋呢？”陆辰贱兮兮地问。
“滚！”陈山闷声道。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映在每个人脸上。江亦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忽然觉得它像个巨大的牢笼——
而他们，不过是笼子里比较特别的几只小白鼠罢了。
——————
程雪晴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半杯没喝完的香槟。
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拐过街角，嘴角扯出个不算笑的表情。
“爱比记忆更长久？”香槟杯贴上嘴唇，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这个操蛋的世界，倒是需要点这种天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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