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先驱
东州的雨下了一整夜。
刘振站在病房窗前，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迟迟未落，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般的细流，模糊了远处的霓虹，像一层薄薄的、即将碎裂的冰。
病床上的年轻人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刘子安，18岁，他的独子。
孩子没出生时他便想到了这个名字，子安，他只是希望他的孩子一生平平安安。
而现在...
刘振伸手，轻轻抚过儿子的额头。一年前，还能对他笑，还能含糊不清地叫他“爸”。
现在，他连眨眼都做不到了。
除非……
烟灰无声滑落，刘振捏紧了指间。
除非刘子安能觉醒。
可觉醒是随机的，像命运掷骰子，而他的儿子显然没被眷顾。
直到那个神秘人出现。
——“刘振，如果我说……觉醒可以人为制造呢？”
——“代价？”
——“一些……必要的牺牲。”
刘振闭上眼。
他想起那些贫民窟里消失的人，想起冷藏舱里堆叠的尸体，想起自己默认的‘实验’。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抵抗裂隙，为了人类存续。
可他知道，这只是借口。
他没有那么伟大。
他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父亲。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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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顶层套房，落地窗外雨幕如织。
墨依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根棒棒糖，在小雨面前晃了晃：“叫姐姐就给你。”
小雨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又往沈天阳身后缩了缩。
“啧，没出息。”沈天阳一把抓过糖，剥开塞进小雨嘴里，“吃，别理她。”
墨依狠狠的瞪了沈天阳一眼：“喂！我哄小孩呢！”
然后又转过头笑眯眯地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雨。”沈天阳替她回答，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怕，这位姐姐虽然看着不像好人，但比外面那些强点。”
墨依立即叉腰表示不满：“什么叫‘不像好人’？”
墨离靠在沙发边，目光扫过沈天阳，又落在小雨身上，没说话。
白岚指尖转着一枚硬币，看着小雨挑了挑眉：“你连孩子都有了？”
“放屁！”沈天阳差点跳起来，“路上捡的！”
“哦——”白岚拉长音调，眼神意味深长，却带着笑意，“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慈善家呢。”
沈天阳嘴角抽了抽，刚要骂人，江亦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挂断的电话。
“刘振的儿子，渐冻症。”他直接道。
房间里的嬉闹声戛然而止。
墨离放下手里的杂志：“所以？”
“所以东州特勤局对贫民窟的‘实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亦走到窗边，雨水在玻璃上扭曲了城市的轮廓，“他在赌，赌那些药剂能救他儿子。”
沈天阳冷笑：“拿别人的命填自己家的坑？”
“不止。”江亦摇头，“东州靠近边境，失踪的人不会引起太大关注，而觉醒者暴增的数据又能让总部暂时满意——他两头都算好了。”
白岚的硬币“啪”地拍在桌上：“总部知道吗？”
“肯定知道，但装作不知道。”江亦淡淡道，“估计他们也在赌。”
赌这些药剂真能批量制造觉醒者，赌牺牲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房间里一时沉默，只有小雨轻轻舔着棒棒糖的声音。
墨依突然开口：“那.....我们怎么办？”
江亦看向窗外，雨幕深处，东州的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
“等。”
“等什么？”
“等明天。”他轻声道，“周三，‘验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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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小雨蜷缩在床上睡着了，身上除了被子还有沈天阳的外套。
墨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江亦没回头：“先会会那个‘医生’。”
“你觉得刘振会收手吗？”她突然问。
江亦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换我，我也不会。”
这世上大多数悲剧，都不是因为坏人够坏
绝症患者、贫民窟的穷人、被世界遗忘的边缘人……他们没得选。
而刘振，也没得选。
墨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如果有一天，我和墨依需要这种药……”
“不会。”江亦打断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墨离笑了：“这么肯定？”
“嗯。”他看向她，“因为我比刘振狠。”
他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手上。
墨离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转身走向里间。
窗外，雨仍在下。
东州的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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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边境某个地下研究所。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尸体前，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儒雅而疲惫的脸。
数十具尸体整齐排列，每一具都被白布覆盖，只露出一张张青白僵硬的脸。他们中有老人，有壮年，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少年。
“诸位先驱。”
低沉的声音在冰冷的舱室内回荡。
他缓缓弯腰，向那些尸体鞠了一躬。
“人类会记得你们的牺牲。”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某种仪式。
身后的助手捧着一份新的数据报告，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在几个明显年幼的躯体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滚动。
“医生……”他犹豫了一下，“这些……孩子也是先驱？”
男人直起身，目光落在助手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只是平静道：
“当然”
助手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男人走向最近的一具尸体，掀开白布。那是个瘦弱的男孩，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胸口还残留着注射后的淤青。
“他的绝症活不过三个月。”男人轻轻抚过男孩的额头，像是在安抚一个熟睡的孩子，“而现在，他的死亡至少换来了数据——换来了未来可能活下来的千万人。”
他收回手，看向助手。
“你觉得，他是不是先驱？”
助手沉默。
男人没再追问，只是重新盖好白布，走向下一具尸体。
“人类在对抗裂隙的战争中，从来就没有仁慈的选项。”
他的声音很轻，却非常坚定
“要么用少数人的命去赌，要么等着所有人一起死。”
“而人类...终将获得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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