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新途（下）
夜色沉沉，房车停在荒野的空地上，四周只有虫鸣和篝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墨离站在狭小的厨房里，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动作利落地切着蔬菜，刀锋在砧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墨依在旁边帮忙，时不时偷吃一片胡萝卜，被墨离用刀背轻轻敲了下手背。
“再偷吃就没你的份了。”墨离瞪了妹妹一眼。
“小气！”墨依撇嘴，但还是乖乖把菜递过去。
江亦靠在沙发里，右肩的伤已经结痂，但肌肉仍有些发僵。他盯着车顶的星空灯，那玩意儿是墨依非要开的，说是有“露营氛围”
光点散在车厢里，像真的星星似的晃眼。
车窗外，沈天阳正带着几个孩子在篝火旁搭简易餐桌。
小雨举着一根木棍，兴奋地指挥着“这里！这里要放盘子！”，
沈天阳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照做，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竟倒真有几分父女的感觉。
江亦盯着车顶的灯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天在码头，楚天河给过我一管药剂，能稳定影子。”
墨离没有回头，只是翻炒的动作慢了一拍，墨依眨了眨眼，没说话。
“但我捏碎了。”江亦说。
墨依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偷偷拿了一片胡萝卜放进嘴里：“捏得好！”
墨离关火，盛菜，语气平静：“那种东西，用了也是饮鸩止渴。”
江亦看向她：“你们不怪我？”
“怪你什么？”墨离转身，手里端着盘子，露出一抹笑意，“怪你没让我们继续当药罐子？”
墨依叼着胡萝卜片含混不清地补充：“就是！谁知道那药里掺了什么？万一用了之后变成楚天河的傀儡怎么办？”
墨离把菜放到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江亦的额头：“而且……自从济州之后，我们再也没用异能，影子反而比之前稳定了。”
墨依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而且——”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偷偷试过，只要不玩命，暂时不会出问题！”
江亦皱眉：“你什么时候试的？”
“就上次你洗澡的时候。”
“……”
墨离一巴掌拍在妹妹后脑勺上：“你偷用异能？”
墨依捂着脑袋，理直气壮：“我总得确认一下嘛！再说了，我就用了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结果脚后跟绊到桌腿，整个人向后栽去。
江亦下意识伸手去捞，墨依却慌乱中一把拽住了墨离的袖子——墨离和墨依两人结结实实的压在江亦身上。
三人顿时滚成一团，呼吸交错，鼻尖几乎相抵。
这时车外突然传来沈天阳的怪叫：“开饭了没？老子要饿死了！”
墨依猛地弹起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催命啊！饿死你算了！”
墨离迅速起身去盛汤，耳根发烫。
江亦揉了揉撞疼的后背，然后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紧绷感松了一些。
————————
晚饭后，孩子们围着篝火听沈天阳胡扯他当年“一人单挑十个玄级高手”的光辉事迹。
墨依在旁边添油加醋，把沈天阳吹得天花乱坠，连他自己都红着脸听不下去了。
江亦坐在车顶，夜风微凉，远处山影如墨。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林骁。
江亦没有立刻接，而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SOT主考官，严九霄的旧识
他知道这个电话迟早会来。
江亦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江亦。”林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克制，像是刻意压着情绪，“带着你的人回来述职，这件事还有收拾的余地。”
“怎么收？”江亦摸出打火机，金属盖弹开的脆响顺着电波传过去，“像收掉刘振那样收掉我们？”
“你知道多少？”
“足够多。”江亦点燃一支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骁的声音忽然压低：“江亦，你是个聪明人，但这次你玩脱了。”
“总部现在分两派，一派要保你，一派要杀你。”林骁顿了顿，“但无论哪一派，都不会容忍你带着一群实验体满世界跑。”
江亦盯着远处的篝火，沈天阳正举着一根烤焦的香肠，冲小雨夸张地比划着什么，逗得她咯咯直笑。
“林骁，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扔通讯器吗？”
“……”
“因为我在等这个电话。”江亦说，“我想看看，总部到底还有没有底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后，林骁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反而透着一丝疲惫：“……你以为我想这样，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
江亦一怔。
“你以为严九霄为什么离开上京？你以为段岳为什么断臂？”林骁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亦握紧通讯器：“那你为什么还留在那里？”
“因为总得有人守着最后一道门......哪怕门后早已不是当年的总部”林骁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
“江亦，你可以不回来，但别天真地以为靠你自己就能一直逃下去，去找严九霄吧。”
电话挂断。
夜风骤冷。
江亦盯着通讯器，
林骁的最后一句话他眉头微蹙，林骁这算是在帮他们？
通讯器在掌心发烫，手指猛地收紧。
“咔！”
塑料外壳在掌心爆裂
远处，沈天阳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交汇的瞬间，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该走了。
————————
第二天清晨，
房车驶过东州界碑，像是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导航信号开始断断续续。
“操，没信号了。”沈天阳拍了拍导航。
江亦放慢车速，窗外景色从稀疏的村落变成荒废的农田，再往前，就开始出现一些塌残垣断壁
“我们到哪了？”墨依趴在车窗上，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
“安全区外。”江亦说。
沈天阳吹了个口哨：“终于进‘无人区’了？”
无人区，官方说法是“疏散区”，特勤局对外宣称这些地方是“裂隙污染过重，不适合居住”，所以强制撤离了所有居民。
他们本可以走安全路线，沿着特勤局划定的“安全走廊”一路北上，避开所有危险区域。但江亦没选那条路，因为路上一定有特勤局检查站。
他选择的是老国道，沿着安全区的‘边缘’北上。
既不会太过深入无人区，也避免了沿途关卡的麻烦。
而且,他想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到底烂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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