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被遗忘者
星海市中心广场依旧喧嚣，但涌动的人潮却诡异地绕开了这片区域。
他们目光掠过咖啡厅外摆的桌椅、闪着霓虹的广告牌，甚至那只停在雕塑顶端咕咕叫的鸽子，却对瘫坐在地上的几人视若无睹。
程家的人很快便赶到了广场，几辆看似普通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广场边缘的停车区。
车门打开，跳下来七八个穿着深色西装、动作干练的男人。
为首的是个神色精悍的中年人，是程家的安保队长，一名中阶觉醒者。
他们一下车就像无头苍蝇一样，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庞大喧闹的广场，像是在寻找什么，却又一次次掠过近在咫尺的江亦等人所在的位置，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安保队长额角渗出细汗，他们接到了紧急信号，定位也显示就在这里，可人呢？
就在这时，那股笼罩着江亦几人的、无形的精神屏障仿佛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水幕短暂分开。
安保队长的目光猛地定格，终于看见了破碎婚纱的程雪晴，他立刻带人冲了过来...
靠近时才发现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昏迷的陆景义、赵擎、周老爷子、程海等人
巨大的震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他是程家的核心安保队长，自然知道那场惊天动地的婚宴变故，更清楚地上躺着的这几位意味着什么！而那个抬眼看过来的黑发青年……
“江…？！”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瞬间进入战斗姿态，他身后的队员也同样看到了这超乎想象的一幕，个个面露骇然，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
“王队长！”程雪晴厉声喝止，声音因虚弱而有些嘶哑，“是自己人。立刻送周老、陆总、赵总和我父亲去慈安医院，通知院长，用最高级别的保密通道和医疗预案，立刻！”
王队长的手僵在半空，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江亦和程雪晴之间飞快扫视。
再加上地上这几位莫名消失又莫名出现的大人物……这背后的信息量足以让他大脑过载。
但他毕竟是程家培养的心腹，极强的专业素养让他压下所有疑问。
他重重一点头，猛地挥手：“快！动作轻点！担架！”
几名队员迅速上前，动作专业且轻柔地将昏迷的周老爷子、陆景义、赵擎和程海分别抬上担架，快步走向车辆。
程雪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江亦，补充道：“这位是江先生，我的朋友，一起走。”
队长看向江亦，目光里带着审视，但程雪晴的命令高于一切，他立刻点头：“明白。”
江亦没有拒绝，他现在的状态确实需要一处安全的地方恢复。
他沉默地跟上，他发现路过的行人对此依旧毫无所觉，连广场角落的监控探头也不知何时齐刷刷地转向了天空，拍摄着毫无意义的云朵。
第四席的手段……真是鬼神莫测
他心底再次掠过一丝凛然。。
...........
车队平稳地驶离喧嚣的市中心。
江亦靠在后座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闭目调息
一回到现实世界，周遭环境中那无处不在的灵气开始自发地、缓慢地透过皮肤，渗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
这种久违的补充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灵气枯竭的虚弱感正在一点点褪去，虽然伤势带来的剧痛依旧清晰，但至少……自保的力量正在回归。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他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正准备联系青崖洞——
“哎呀呀，用完就扔，真是薄情的男人呢。”
那慵懒带笑的女声再次直接响在他的脑海。
“帮你擦了这么多次屁股，连句谢谢都没有吗？”
江亦动作一顿。
确实，从婚宴变故到方才广场解围，这位神秘的第四席提供了最关键的支持。
“……谢谢，这次多亏了你。”他在心中回应，语气诚恳，“没有你，我们恐怕真的回不来。”
“这还差不多。”第四席的声音听起来满意了些，“不过谢礼嘛……先记着，以后慢慢算。”
“我会还。” 江亦承诺道，随即话锋一转，压抑已久的疑问终于浮上心头，他斟酌着用词，在脑海中问道：“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总觉得你的声音……很熟悉。”
第四席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回廊里不是见过？”
“不是回廊。”江亦非常肯定，“更早，甚至在加入往生之前……”
第四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种沉默并非思考，更像是一种……被意外击中的愕然。
过了好几秒，第四席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惯有的慵懒调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的情绪：“你……记得我？”
江亦微微皱眉：“只是感觉很熟悉，像在哪里听过。但具体想不起来。”
又是一段更长的沉默。
他能感觉到，第四席的情绪似乎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难以名状的激动。
最终，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被她强行收敛，只余下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清的叹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熟悉吗？那……挺好的。”
说完这句，那精神连接便悄无声息地断开了，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意味，仿佛在逃离某种她从未预料到的局面。
江亦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夜景，眉头微蹙。
第四席最后的反应，很不对劲。那不仅仅是惊讶，更像是一种……发现了某种绝不可能之事的震撼。
她到底是谁？
而自己……又是在哪里见过她？
右眼深处，万象之瞳微微波动了一下、一些被深埋的、模糊的碎片似乎在试图重组……
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名字，一个从他觉醒之初就接触过，但之后所有人却都诡异的不再提及、她本人也再没有出现过的人影，缓缓浮现在脑海。
他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青崖洞的加密频道。
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那头立刻传来墨离清晰却难掩焦急的声音：“亦哥？！你在哪？没事吧？星海那边——”
“我没事，刚回星海，很安全。”江亦快速说道，打断那头明显要爆发的连环追问，“听着，我问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却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你们还记得……苏九学姐吗？”
通讯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墨离困惑的声音传来：“苏九？哪个苏九？我们青崖洞有这个人吗？”
“是啊亦哥，”墨依的声音挤了进来，满是茫然，“没听说过啊？184期的新人？”
周云懒洋洋的调子也带着疑问，“没印象,老沈，你记得吗？”
沈天阳哼嗤一声：“什么苏九苏十的，还说自己没事，你们看，他脑子都被打傻了！”
其他人都纷纷表示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江亦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直接要求接通严九霄。
严九霄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同样肯定：“没这个人，老子带过的学生还能忘了不成？，小子，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
段岳的声音紧随其后：“从未听说。”
江亦闻言沉默了一会，然后解释道：“没什么，突然想到个人名而已。先这样，保持通讯畅通，等我消息。”
说完，他切断了通讯，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霓虹。
星海市流光溢彩,他却感到一股寒意，无声地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们都忘了。
只有他还记得。
那个在青崖洞初期，用蜃景幻境考验他们、金发美腿、笑容带着几分戏谑的学姐苏九……
那个曾短暂出现，给予指引，却又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原来不是她不再出现。
而是这个世界，早已将她遗忘。
第四席……
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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