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帷幕之后
“苏九……”
江亦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当初那场将他们八人耍得团团转的蜃景幻境……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可现在，除了他，竟然没人再记得。
第四席最后那瞬间的震惊和仓促断开连接的反应，更不正常。
那句“你……记得我？”此刻回味起来似乎有一种苦涩的情绪。
那不像被戳破身份的惊慌，更像是一个孤独行走太久的人，突然发现身后有一个同行者的……无措。
她似乎并不享受这种“消失”，这更像一种被迫支付的代价。
就像她的能力....梦境？
做梦的人醒来，留不下任何记忆，而她是那个唯一被留在梦里的人？
可...为什么往生的人都能记住她？
叶舟、洛薇、项昆仑……他们提及第四席时并没有异常。
往生成员之间有什么共同点，能豁免这种“遗忘”？
实力？不对，严九霄、段岳也是王级。
立场？更说不通。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自己无名指那枚几乎与血肉长在一起的戒指上。
往生戒？
逻辑上似乎说得通，但这毕竟只是猜测，回头得找洛薇确认一下，那疯丫头虽然不着调，但这种内部信息应该清楚。
江亦揉了揉眉心，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江先生，小姐，到了。”
王队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车子驶入慈安医院地下专属楼层。早已待命的医疗团队立即将推着移动病床上前
程雪晴强撑着下车，对迎上来的院长快速低语几句，对方眼神一凛，立刻挥手，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将昏迷的陆景义、赵擎、周老爷子、程海迅速转移，推向专用电梯。
江亦没拒绝检查。
他甚至有意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些，任由白大褂摆弄，回答问题时声音沙哑，提到异能状况时只含糊地表示“消耗很大，需要时间恢复”。
加上他浑身是血，确实看起来像是强弩之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回到这充盈着熟悉灵气的世界，力量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这副虚弱模样，不过是演给可能存在的眼睛看的一出戏。谨慎，是从他出道就一直伴随他的习惯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治疗，是信息和判断。
谁布的局？谁又有这等权限？
他脑中闪过几个名字，又逐一排除。范围正在缩小。
这一夜，星海市暗流汹涌。
各大家族核心人物离奇现身医院的消息被严格封锁，但私下的通讯网络几乎沸腾。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病房。
程雪晴亲自下令，将所有人全部安排在同一间宽敞套房，劫后余生，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们真的回来了。
陆景义是第一个彻底清醒的，第一时间用加密线路召开了陆氏紧急董事会，偶尔因胸腔隐痛而微微蹙眉。
赵擎醒得晚些，醒后第一件事就是骂了句脏话，然后抓过终端开始远程处理家族事务，嗓门洪亮得完全不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程海靠在隔壁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正轻声安抚着显然被吓坏了的妻子，程夫人接到消息就赶来了，眼睛红肿，紧紧握着丈夫的手。
程雪晴换了身干净的病号服，长发松散地披着，正小口喝着温水，偶尔目光有些发直，仿佛还能看见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那些经历也许会成为一辈子的阴影。
周老爷子是最后一个醒转的。
老人睁开眼时，浑浊的眼底有片刻的空茫，随即被极强的意志力强行凝聚。
他缓缓转动眼球，看清了病房里的众人，尤其是靠在一旁单人沙发里闭目调息的江亦，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仿佛这个青年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安全感。
“呵……”他喉咙里发出干涩沙哑的笑声，气息微弱，“差点……就去见老朋友们了……”
活下来了。
这个认知让病房内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许。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病房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
几位巨头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无一例外，都是动用全部力量稳定家族和产业，将“失踪”带来的动荡压到最低。
他们近乎贪婪地投入到熟悉的工作中，仿佛只有这些繁杂的世俗事务，才能将脑海中那些过于惊悚的画面暂时压制下去
所有的指令都指向同一个核心：绝对保密，对外统一口径，淡化处理。
没有人提议立刻报复
越是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越清楚，愤怒和咆哮毫无意义，只会打草惊蛇，而且这次经历让他们重新认识了自身的渺小
当最初的混乱稍稍平息，病房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以及更深处的、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惊魂未定。
最后目光都落在了角落那个始终沉默的黑发青年身上。
是他，把他们从那个绝非人力所能抗衡的绝地带了回来。
回想起放逐之地的死寂、诡异的守卫、以及那追魂索命般的“清洗”……
若非亲身经历，他们绝不会相信世界上存在如此超越认知的险地，更难以置信一个如此年轻的觉醒者竟能与之抗衡。
“江队长。”陆景义放下通讯器，率先开口，语气郑重，“这次……陆家欠你一条命。”
他这话是对江亦说，也是在对在场其他人说。
赵擎哼了一声，声音沙哑：“何止一条，是好几条，妈的，那鬼地方……”
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去回想，“总之，谢了。我老赵说话算话，赵家的资源，你随时可以调用。”
程海轻轻咳嗽两声，接话道：“程家也是。以后江队长的事，就是程家的事。”
程雪晴在一旁默默点头。
周老爷子缓缓吸了口氧气，声音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的命，现在是你从鬼门关硬拉回来的。这份量，我们懂。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无论你想做什么，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尽管开口。”
这份承诺，比之前在放逐之地绝境中的口头表态，沉重了何止百倍，是真正经过生死考验后建立的、基于现实利益的同盟。
江亦没推辞，点了点头：“各位先安心休养，需要时，我不会客气。”
陆景义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冰冷的锐利：“……现在，是不是该聊聊，到底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请我们去死？”
程海沉吟道：“婚宴的安保是陆家和酒店方联合负责，内部人员可能性最大。能精准知道我们聚会的时间、地点，甚至可能提前布下那种……空间陷阱。”
赵擎冷笑一声，捏紧了拳头：“还能有谁？除了总部那帮杂碎，谁有这种手段？谁又能这么精准地把我们一锅端？！”
“总部是没错。”程海声音低沉，带着深思，“但动手的人，一定是我们认识的人，这个人，或者这股势力，就在星海，甚至可能……正在看着我们。”
江亦一直安静听着，直到此刻，才缓缓抬起眼。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嘴角勾起一个冷意森然的弧度。
“你们不觉得……外面安静得有些过分了吗？”
众人一怔，下意识侧耳倾听。
病房并不是完全隔音，但此刻外面连走廊上的脚步声都诡异的消失了...
江亦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能在那种场合，用那种方式动手……范围其实很小。”
他轻轻推开门，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而会在这个时候，急着来确认我们死没死透的……范围就更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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