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成年人的体面
病房内一片狼藉，门口站着一排冰雕，脚下躺着数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寒意。
程雪晴正安慰着蜷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母亲
陆景义深受打击，精神恍惚，被江亦扶到床上时仍在喃喃自语，
赵擎、程海、周老爷子围在一旁，神色复杂，不免升起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今天是陆家，明日又会轮到谁？
一时间竟没人主动打电话叫自己人来收拾残局。
经过刚才那一出，现在他们看谁都像内鬼。
江亦把众人的迟疑尽收眼底，他率先打破沉默：“怀疑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自己先垮掉。”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该用的人照用，现在自乱阵脚，正合他们心意...”
程雪晴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一旁，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李叔，带一队绝对可靠的人来慈安医院顶楼VIP一号套房，立刻。”
她停顿片刻，然后才补充道：“只带普通人组成的班组。”
等待的时间里，她走到江亦身边低声问：“你觉得司徒晟知情吗？”
江亦看向窗外，摇了摇头：“他默许我们见面，提供便利，是想观望，两头下注。这种直接掀桌子的手段...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他要是参与，来的就不止这几个海级了。”
.............
不到十分钟，另一支安保小队抵达。
为首的李叔推开病房门时瞬间倒吸一口气，房间内满地的尸体、几位巨头的惨淡神色....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这场面仍让人脊背发凉
“小姐，这……”李叔的目光扫过江亦，又惊疑的看向一旁被冰封的王队长，他是程家的老人，自然认得那位前不久还一起喝过茶的同僚。
程雪晴面色苍白却非常镇定：“王队长叛变了，这些人都是他的同伙，照流程处理。”
她看向带头的李叔：“今晚的事，仅限于这个房间。”
李叔显然有些惊讶，目光在王队长的冰雕上停留片刻，最终重重点头，不再多问：“明白。”
身后的队伍迅速散开，一半负责调查楼层，剩下的人负责现场安保和尸体处理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原本值班的护士和医生都被发现昏迷在储物间和值班室，只是被打晕
连院长都被发现晕倒在办公桌后，后颈留着清晰的击打淤青。
所幸都没有生命危险。
程雪晴听完汇报，沉默片刻：“给他们安排假期，给予最高补偿，双倍封口费。”
她望向窗外夜色，声音低了下去：“看来陆宇还没到滥杀无辜的地步。”
毕竟是自幼相识，后来又成了自己的未婚夫，即便没有男女之情，终究有些难以言说的怅然。
江亦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嘴角，他看了眼时间：“我得去见司徒晟。”
“我和你一起去。”程雪晴站起身，
“一来我亲自说明事情真相，二来……”
她看向另外三位巨头，赵擎用力点头，程海疲惫地摆手示意她全权代表，周老爷子闭眼颔首。
“我们需要表明态度。”
.................
夜色中的轿车平稳驶向特勤局。
车内终于只剩两人。
程雪晴靠在副驾驶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此刻她只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长发松散，卸去了所有伪装。
她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身旁的人，那些觉醒初期的青涩早已被磨砺成独属于他的锋锐
“墨离和墨依……她们的影子问题，真的解决了？”她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江亦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嗯”了一声：“运气好，找到了办法。”
程雪晴轻轻摇头：“第一次见你，是在我和陆宇的订婚宴上，那时你还在为了一支药剂和我谈判。”
“后来的上京...现在的星海……每次见面，你都站在更高的地方，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吓人。”
她的目光落在江亦无名指的戒指上，“现在连总部都容不下你了。”
江亦没接话，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程雪晴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有时候觉得命运真奇妙，绕了一大圈，好像又回到了原点，还是在婚宴上，还是我们这些人……可一切又都彻底变了。”
她闭上眼，“陆宇他……”
名字说出口，却又突然顿住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情？谴责？还是那一点点连她自己都辨不明缘由的、同为笼中鸟的、物伤其类的怅然？
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车厢里。
沉默了片刻，她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其实……我有点羡慕墨离和墨依。”
“她们能一直跟着你，无论去哪，做什么。”
而不是像她，看似拥有很多，却始终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就像陆宇说的——连婚姻都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江亦的目光终于从路况上偏开一瞬，扫了她一眼。
程雪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心里清楚，自己对这个男人确实生出些不一样的感觉，而这感觉不知从何而起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时他为了那对姐妹不惜冒险谈判的决绝...
或许是他一次次从绝境中挣脱并变得更强时带来的震撼...
又或许，只是因为她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面对一个强大、冷静、数次救她于危难的男人，心动似乎成了某种理所当然的反应。
但这些念头也仅仅是念头，像水底的暗流，涌动过，便也算了。
江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平静地移开了，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让他难堪。
程雪晴看着他转过去的侧脸，心里反倒有种早有预料的释然。
有些话无需挑明，有些界限心照不宣，这或许是成年人之间最体面的相处方式。
这点微妙的悸动，不如就让它留在今夜飞驰的车里。
她笑了笑，很浅，转而望向窗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种奇异的、并不尴尬的沉默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窗外的星海市依旧灯火璀璨，将一切复杂的心事和未尽的言语都温柔地包裹进沉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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