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瓮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那座巨大的碗状建筑。
上京中心体育馆，这座曾经承办过无数赛事与演唱会的场馆，此刻正吞吐着前所未有的人流。
沈天阳一行人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潮缓慢向前移动。
“不对劲。”墨离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但身旁几人都听得清楚。
她目光扫过前方几乎不设防的入口，那里只有寥寥几个穿着总部制服的工作人员，象征性地维持着秩序，对涌入的人流几乎不做任何筛查。
“前几天他们像疯了一样登记每个人的异能和等级，那个通行证搞得跟真的一样。” 墨离微微蹙眉，“今天反倒……门户大开了...”
前几天还被严格查验的“通行证”，此刻仿佛成了一张废纸。
陆辰踮着脚往前看：“真的唉.....前几天查通行证那架势，我还以为要验DNA呢。”
周云眯着眼，感受着周围混乱的灵气场：“他们在赶时间。”
苏樱下意识地靠近他：“总觉得……像在把牲口赶进围栏。”
这个比喻让几人同时沉默。
周围少部分觉醒者也放缓了脚步，彼此交换着警惕的眼神，能活到现在的没有真正的蠢人，有的甚至刻意停留在入口外，似乎在犹豫。
但这份迟疑，在周围汹涌的人潮和总部长久以来建立的“权威”光环下，显得微不足道。
更多的人被身后的人流推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走去。
巨大的信息差，让大多数人连怀疑的方向都找不到。
白岚走在队伍中间，她今天特意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白家的身份在此刻太过敏感。她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视线，分不清是来自总部，还是其他势力。
严九霄和段岳走在稍后位置，两位老师气息内敛，如同融入大海的两滴水，他们的经验告诉他们，真正的危险往往隐藏在看似最平静的表象之下。
陈山高大的身躯走在最前面，默默为同伴们隔开一部分拥挤，他不太擅长分析这些弯弯绕绕，但他相信队友们的判断。
沈天阳听着队友们的分析，没有说话。江亦不在，他需要成为队伍中最冷静的那个。
他们没有停下，既然选择了踏入这个局，就没有回头路。
当他们随着人流穿过宽敞的通道，踏入体育馆内部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众人呼吸一滞。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大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粗看之下，聚集在此的觉醒者恐怕已经超过万人。
这还只是先到的。
“全国八成的觉醒者都在这里了。”周云轻声道。
墨依望着下方壮观的人海，撇了撇嘴：“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反攻异世界呢。”
白岚紧皱眉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天阳带着众人走向高处看台，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场馆，包括中央那片空旷的场地。
周围的觉醒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声音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许多人脸上带着兴奋与期待，仿佛真的即将见证历史，参与一场决定人类命运的伟大集结。
“看到这么多‘自己人’，是不是觉得热血沸腾，感觉能踏平一切了？”陆辰环顾四周，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可惜啊，人家把咱们聚到一块，可不是为了开誓师大会。”
沈天阳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安静等着吧，戏台子搭好了，主角也该上场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馆内的人越来越多，空气因为密集的灵气和体温而变得燥热。
不安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等待消耗着人们的耐心。
就在这时，严九霄和段岳几乎同时冷哼出声。
“重头戏来了。”严九霄眼睛微眯。
下方，连接场馆内部的通道阴影里，走出了两拨截然不同的身影。
一边是以叶霜和秦川为首的天罚部队旧部，他们穿着熟悉的黑色作战服，但人数稀少
叶霜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秦川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而另一边——
二十多道身影缓步走出，他们穿着各异的服饰，有古朴长衫，有现代休闲装，他们的容貌、气质迥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眼神。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每一个，都散发着毫不掩饰的王级威压。
二十多名王级！
短暂的安静之后，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许多人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挥舞着手臂，仿佛看到了人类胜利的曙光。
“这么多王级！我们赢定了！”
“总部果然还有底牌！”
“杀光那些怪物！”
希望和狂热在人群中疯狂滋长、蔓延。
在绝境中看到如此强大的力量，足以让大多数人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
然而，看台的某些区域，欢呼声稀稀拉拉，甚至彻底沉寂。
一些人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浮现的惊疑和……恐惧。
“怎么回事……”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觉醒者喃喃自语，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手指有些发抖，“怎么会有这么多王级……他们之前在哪里？”
他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如果……如果他们早就存在，那之前的兽潮……沦陷的城市……算什么？”
疑问像病毒一样在沉默的人群中无声传播。
那些看过、听说过三方联合通告的人，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通告里模糊的指控，在此刻这过于强大的“援军”面前，开始变得无比惊悚。
“操。”沈天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近三十名王级，这个数量超出了他们最坏的预估。
周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旧部不到十个，剩下的……全是‘新面孔’。”
严九霄和段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下乐子.....真的真大了。”
就在这时，场中一位身着西装的男子从人群中缓步上前。
他没有使用任何扩音设备，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吾名......叫藏峰。”
“感谢.......诸位来到上京。”
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看台上万张面孔：“在这个人类存亡之际，你们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看台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旧的时代已经结束，秩序已然破碎。混乱与死亡，诸位想必已经亲身体验”
“脆弱的社会结构，低效的统治方式，可笑的情感牵绊……这些都将被彻底革新。”
观众席上开始出现骚动，不少人露出困惑的表情。
“但诸位不必恐慌。”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所有人，
“些许牺牲，在所难免。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存在……”
他的笑容渐渐变得诡异：“今天，我们将共同见证——”
“新时代的诞生。”
看台上陷入诡异的寂静，大多数人都不明白这一番话的含义。
那些之前还在欢呼的人，脸上的狂热凝固，慢慢转为茫然。
牺牲？更伟大的存在？新时代？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誓师大会，和他们期待的“团结一致，共抗危机”完全不同！
就在这片沉默中——
沈天阳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开面前的栏杆。
“放你妈的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