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家宴与橄榄枝
傍晚，顾铭按照秘书发来的地址，准时来到位于本市环境清幽的一个干部疗养小区。
与市中心繁华喧闹不同，这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一栋栋小楼间距宽敞，透着一种低调的静谧与威严。经过门口岗哨的仔细核实，他才被放行。
来到一栋二层小楼前，秘书早已等在门口，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
屋内装修并不奢华，但典雅大气，墙上挂着一些字画，书架上摆满了书籍，透着浓浓的书卷气和岁月沉淀的稳重感。
“顾医生，欢迎欢迎！”老领导——李老，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顾铭进来，笑着站起身。他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很多，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
“李老，您太客气了，叫我小顾就好。”顾铭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显谄媚。他带来的礼物很简单，是一些品质上乘的茶叶和一份自己整理的、关于锁骨下动脉盗血综合征后期康复锻炼的注意事项手稿。
“好好好，小顾，快请坐。”李老显然很欣赏顾铭这份不卑不亢的气度，笑着招呼他坐下，“家里便饭，没那么多规矩，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李老的夫人也是位慈祥的老人，端来水果和茶水，笑语盈盈，气氛十分融洽。
晚餐果然如秘书所说，是家常菜式，但做得十分精致可口。席间，李老并没有过多谈论病情，反而更像是长辈关心晚辈，问起了顾铭的家庭情况、求学经历（顾铭以含糊的“在外游学积累”带过）、以及对当前医学发展的一些看法。
顾铭的回答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尤其是在谈及外科微创技术、精准医疗的未来发展趋势时，偶尔蹦出的超前理念，让李老眼中不时闪过惊艳的光芒。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李老再次感叹，“听你一番话，胜读十年书。很多观点，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但细细想来，却大有道理！小顾，你的眼界和见识，远远超出了你的年龄啊！”
“李老过奖了，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班门弄斧了。”顾铭谦逊道。
“欸，不必过谦。”李老摆摆手，神色认真了几分，“有能力，有想法，是好事。不过，小顾啊，有时候光有技术和想法还不够。尤其是在我们现有的体系里，想做成一些事情，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就像你这次……”
他话锋一转，点到即止，但意思已然明了。他显然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了顾铭之前被停职风波的一些内情，甚至可能猜到了与省城顾家有关。
顾铭神色不变，平静地道：“谢谢李老关心。一些跳梁小丑，无足挂齿。我相信，只要自身足够硬，总能走出一条路来。”
“好！好一个‘自身足够硬’！”李老赞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年轻人有锐气是好的。但也要懂得，借力打力，顺势而为，往往能事半功倍。”
他沉吟片刻，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小顾，有没有考虑过，去更大的平台发展？比如省里的医院？或者，国内顶尖的医疗中心？以你的技术，窝在市医院，有些屈才了。如果需要，我老头子倒是可以帮忙写几封推荐信。”
这是一个极具分量的橄榄枝！
以李老的地位和人脉，他的推荐信，足以让顾铭轻松进入任何一家国内顶尖医院，起点将会比现在高得多，也能更快地摆脱顾家的影响力范围。
然而，顾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微微摇头，诚恳地道：“谢谢李老厚爱。但目前，我还是想留在市医院。”
“哦？”李老有些意外。很少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机会。
“市医院虽然平台不如省城，但正因如此，反而有更多亟待解决的疑难重症，能让我积累更丰富的临床经验。”顾铭解释道，理由冠冕堂皇，“而且，赵主任和同事们对我不错，我刚站稳脚跟，也想为医院的发展尽一份力。至于更大的舞台……等我准备得更充分些，再去也不迟。”
他说的只是部分原因。更深层的考量是，贸然进入省城，等于直接置身于顾家的眼皮底下，过早暴露在风暴中心，反而不利于他前期的积累和布局。在市医院，他拥有更大的自主权和逐渐形成的权威，更能悄悄地发展自己的力量。
李老是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顾铭的言外之意。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更加欣赏地看着顾铭。不骄不躁，沉得住气，懂得韬光养晦，又有自己的主见和规划，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成熟和深邃。
“好！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那我就不勉强了。”李老笑着点头，“留在市医院也好，脚踏实地，夯实基础。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都可以直接来找我。我这把老骨头，在省里多少还有几分薄面。”
这句话，比之前的推荐信承诺，分量更重！这是一种长期的、不限范围的庇护承诺！
“谢谢李老！”顾铭这次没有拒绝，郑重地道谢。这正是他此行希望达到的重要目的之一。
饭后，又闲聊了片刻，顾铭便起身告辞。李老和夫人亲自将他送到门口，嘱咐秘书务必安排好车送他回去，礼遇至极。
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顾铭的心情平静中带着一丝锐意。
李老这条线，算是初步稳固了。这为他提供了一层重要的保护伞，至少能让顾家在某些层面上有所顾忌。
接下来，是时候开始考虑经济基础了。
前世他站在医学巅峰，深知科研和顶级医疗技术的烧钱程度。仅仅依靠医院的工资和奖金，远远不够。他需要启动资金，需要建立自己的财富管道。
他的脑海中，开始飞速过滤着这个时间节点的各种信息。
2002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的低谷期，但也是新周期酝酿的起点。房地产尚未彻底起飞，矿产资源价值未被完全认知，一些未来的巨头企业还处于萌芽或困境期……
拥有超前视野的他，清楚地知道哪些领域即将迎来爆发式的增长。
但启动资金从哪里来？
靠工资积累太慢。母亲的积蓄更不能动。
或许……可以从一些“短平快”且自己擅长的方式入手？
他的目光投向了车窗外那些灯火通明的医院。在这个医疗资源分配尚不均衡的年代，某些特殊的需求和交易，始终在暗地里存在着。
比如，一些设备昂贵、技术难度极高的飞刀手术？或者，为某些特殊人群提供顶级的、私密的健康管理和医疗咨询服务？
这些方式来钱快，且能直接利用他的核心技能，风险相对可控。
当然，这并非长久之计。他的目标，是建立合法的、可持续的商业版图，最终支撑起他的医疗科研梦想和对抗顾家的资本。
但在初期，这或许是一个可行的选择。
第二天回到医院，顾铭发现自己的工作环境果然有了显著改善。
独立的办公室宽敞明亮，配备了最新的电脑和医学书籍。赵主任几乎对他有求必应，科室最好的资源都向他倾斜。同事们对他更加尊重，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他的门诊号源变得极其抢手，许多病人慕名而来，指名要“顾神医”看病。手术排期更是满满当当，几乎所有的复杂手术都集中到了他这里。
顾铭来者不拒，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以极高的效率和质量完成着诊疗任务。他精湛的医术和良好的医德，口口相传，声望与日俱增。
然而，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
在一次成功为一例富商完成了高难度的颅底肿瘤切除手术后，面对患者家属塞过来的、远超正常红包厚度的大信封，顾铭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拒绝。
他看了看眼前衣着光鲜、满脸感激的家属，又看了看信封，沉吟了片刻。
“钱，我可以收下。”顾铭开口，声音平静，“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家属一愣。
“我会成立一个专门的医疗救助基金。”顾铭继续道，“这笔钱，以及未来类似的钱，都会存入这个基金，用于资助那些家境贫困、无力承担手术费用的患者。所有的收支，都会公开透明。您，愿意以这种方式，让这笔钱发挥更大的价值吗？”
家属听完，先是惊讶，随即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连忙道：“愿意！当然愿意！顾医生您真是医者仁心！就这么办！我们以后还会继续支持！”
送走千恩万谢的家属，顾铭看着桌上的信封，目光深邃。
这既是积累启动资金的一种方式，也是为自己披上一层保护色。一个致力于医疗慈善的医生，总比一个收受红包的医生，更不容易被攻讦。
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一些本地的企业家和商会成员，尤其是在体检或诊疗过程中认识的。他以其独特的专业见解和前瞻性的健康建议，慢慢积累着在这个圈子里的人脉和声望。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直到一周后，他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省城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傲慢的年轻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亲切：
“是我，顾轩。好久不见了，我的好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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