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顾轩来电与风雨欲来
省城的号码。 冰冷而傲慢的年轻声音。 “是我，顾轩。”
四个字，如同一条毒蛇，骤然从听筒里钻出，带着阴冷的湿气，缠绕上顾铭的耳膜。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
顾铭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些许白色，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大少。”顾铭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有何贵干？”
电话那头的顾轩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和毫不掩饰的恶意：“怎么？听语气，我亲爱的堂弟在市医院那小池塘里，混得风生水起，连基本的礼貌都忘了？见到兄长，不该叫一声大哥吗？”
“我的大哥，早在十几年前，跟着我妈被赶出顾家大门的时候，就死光了。”顾铭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淬了冰的刀锋，锋利而寒冷，“有事说事，我很忙。”
“忙？忙着给那些泥腿子开瓢？还是忙着巴结那个快退休的老头子？”顾轩语带讥讽，显然对顾铭的近况了如指掌，“啧啧，真是出息了。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搭上李老那条线，就能安稳了？就能跟我叫板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顾家想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之前只是不想脏了手，陪你玩玩而已。没想到你还真蹦跶出点动静，连我养的狗都敢动。”
他指的自然是王主治。
“如果顾大少打电话来，只是为了炫耀你那可怜的掌控欲和发表这些毫无营养的威胁，”顾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那么，可以挂了。你的时间或许不值钱，我的时间很宝贵。”
“你！”顾轩显然被他的态度激怒了，语气变得森然，“顾铭，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会做几台手术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靠技术说话的！是权力！是资本！你那些引以为傲的技术，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屁都不是！”
“所以？”顾铭挑眉。
“所以，识相的，就自己滚出市医院，滚出本省！永远别再回来！”顾轩厉声道，“否则，下次就不是停职这么简单了！我会让你，还有你那个病痨鬼老妈、那个小贱种妹妹，都后悔莫及！”
听到母亲和妹妹被侮辱，顾铭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寒无比，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但他控制的极好，声音反而更加平静：“说完了？”
顾轩被他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态度噎得喘不过气，恶狠狠地威胁：“你等着！很快你就会知道，得罪顾家是什么下场！我会让你跪着来求我！”
“咔哒。”
顾铭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顾轩在电话那头，恐怕会气得砸掉手机。
顾铭缓缓放下话筒，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城市。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
但他的眼底，却凝聚着风暴。
顾轩的这通电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顾家，已经正式将他视为需要清除的目标，并且不再满足于背后的小动作，准备亲自下场，施加更直接、更残酷的压力。
权力？资本？
顾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来看看，你们倚仗的权力和资本，能不能碾碎我这把重生归来的……手术刀！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杀意压下。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影响判断。他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更周密的准备。
顾轩的手段，无外乎几种：利用行政力量进一步打压、制造医疗事故陷害、从经济来源上卡脖子、或者直接对母亲和妹妹下手。
行政打压，有李老的关系在，对方会有所顾忌，但未必能完全挡住。 医疗事故陷害，需要严密防范，尤其是手术安全和病历规范。 经济来源，他刚刚起步的基金和潜在计划需要加速。 母亲和妹妹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他立刻拿起手机，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最近没什么事吧？小雨呢？” “没事啊，我们都挺好。小雨刚放学回来写作业呢。怎么了小铭？”顾秋华的声音透着轻松，显然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没事，就是问问。最近天气变化大，你们注意身体。晚上关好门窗，陌生人敲门别开。”顾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知道啦，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啰嗦……”顾秋华笑着抱怨了几句。
结束和母亲的通话，顾铭沉吟片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他之前通过一位企业家患者认识的，本地一家信誉不错的安保公司经理。
“喂，张经理吗？是我，市医院顾铭。想咨询一下，有没有提供临时性的、 discreet（隐蔽）的住宅周边巡护服务？对，主要是晚上……费用不是问题……好，麻烦你把方案发我邮箱。”
安排完这些，他心中的紧迫感才稍稍缓解。
接下来的几天，顾铭更加忙碌。他加快了医疗救助基金的筹建步伐，完善了章程，确保其合法合规且透明。同时，他更加积极地接触那些有潜在合作价值的企业家，不再仅限于健康咨询，偶尔也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些关于未来经济发展趋势的“个人见解”，其精准和前瞻性，往往让那些商海沉浮的老手都暗自心惊，对他这个年轻医生越发不敢小觑。
在医院，他更加注重手术流程的规范和病历书写的严谨，不给任何人留下任何可能的把柄。他对下属的要求也变得格外严格，尤其是在无菌操作和核对制度上。
他的种种变化，赵主任等人有所察觉，但只当他是经历了停职风波后更加成熟稳重，并未深思。
然而，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天上午，顾铭正在门诊看诊，院长一个紧急电话把他叫到了行政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院长、书记、几位副院长都在，此外还有两个穿着卫生系统制服、表情严肃的生面孔。
“顾医生，这两位是省卫生厅医政医管处的同志。”院长介绍道，脸色不太好看，“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省卫生厅？顾铭心中一凛，面色不变：“两位领导好。”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干部拿出一份文件，语气公事公办：“顾铭医生，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在市医院工作期间，存在‘夸大病情、诱导手术’、‘收取高额飞刀费用’、以及‘违规操作，造成医疗资源浪费’等问题。请你配合我们调查，如实说明情况。”
来了！ 顾家的第一波攻击，果然是从最敏感的医疗规范和廉政问题入手！而且直接动用了省一级的力量！
院长急忙道：“两位领导，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顾医生是我们医院的技术骨干，医德医术都是有口皆碑的……”
“院长，我们理解你爱才之心。”那位干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既然有实名举报，我们就必须按程序调查。请医院积极配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铭身上。
顾铭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坦然：“配合调查是应该的。不知道举报者具体指控我哪一例病例存在这些问题？是否有相关证据？我个人所有的手术指征均严格遵循诊疗规范，病历记录完整可查。至于飞刀费用，我从未私下收取过任何患者的红包或额外费用。相反，我正准备成立一个医疗救助基金，用于帮助贫困患者，几位院领导都知道此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举报者能提供具体病例编号和证据，我愿意当场对峙。如果没有，这种模糊的、带有明显恶意的诬告，我认为是对我个人名誉的诋毁，也是对医院正常医疗秩序的破坏。我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直接将问题抛了回去。
那两位省厅干部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顾铭如此镇定且反应迅速。他们确实拿不出具体的、过硬的证据，更多的是一些捕风捉影的“反映”。
年纪稍长的干部轻咳一声：“我们自然会进行调查核实。在此期间，希望顾医生暂时……”
他话未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进来，在院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院长脸色一变，惊讶地看了一眼顾铭，随即对省厅干部道：“两位，省保健委的李老秘书来了电话，想找顾医生咨询一些紧急的健康问题。您看……”
省保健委？李老秘书？ 这两个词，让省厅来的两位干部脸色微变。
李老虽然退了，但在省里的影响力犹在，尤其是保健委这块，更是敏感地带。他的秘书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来电话，其意味不言而喻。
年纪稍长的干部立刻改口：“既然是保健委领导的紧急事务，那顾医生先去忙。我们的调查，会按程序进行，也会充分听取医院和顾医生本人的说明。”
压力，瞬间减轻了大半。
顾铭心中了然，知道是李老那边出手干预了。他面色平静地对两位干部点点头，又对院长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第一回合，凭借自身的干净和李老的及时插手，他算是勉强挡住了。
但顾铭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顾轩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凶狠的攻击，必然还在后面。
他走出行政楼，抬头望了望天。
天空依旧湛蓝，但远处，已有乌云缓缓汇聚。
风雨，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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