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归途与烽烟
国际航班呼啸着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机场。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与苏黎世清澈的湛蓝形成鲜明对比，却带着一种真实的烟火气。
顾铭带着团队走出闸口，早已等候的医院工作人员立刻迎了上来。
“顾主任，辛苦了！报告非常成功，国内外反响热烈！”院办的工作人员脸上洋溢着笑容，接过他手中的行李。
顾铭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长途飞行的疲惫，也并未因对方的恭维而显露出得意。他的目光扫过接机的人群，除了医院的人，似乎还有几个面生的、穿着西装、神情略显严肃的男子在远处观望。
“周院长在办公室等您。”工作人员低声补充了一句。
顾铭心下了然。国内的烽烟，看来比小林在苏黎世汇报的还要更盛一些。
没有先回中心，他直接乘车前往医院行政楼。
周博文院长的办公室里，气氛并不轻松。除了周院长，还有分管纪检的党委副书记和院办主任在座。
“我们的英雄回来了！”周院长见到顾铭，起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坐，一路辛苦。”
简单的寒暄后，周院长切入正题，将一叠材料推到顾铭面前。
“顾铭，你在国外这段时间，有些事发酵得比较厉害。”周院长的语气严肃起来，“还是那个匿名帖子的内容，现在不仅在一些专业论坛传播，还被几个颇有影响力的自媒体账号转载，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学术新星还是利益傀儡？》、《深扒某某医院天才医生的黑白两面》……内容也从质疑技术来源，升级到了对你个人品德、经济问题的直接影射和攻击。”
顾铭快速翻阅着材料。那些文章极尽煽动之能事，虽然依旧没有拿出任何实质证据，但用词恶毒，极具误导性。下面的评论已经不堪入目。
“更麻烦的是，”分管纪检的副书记接口道，“我们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信，直接寄到了市卫健委纪检组和医院纪委。内容与网上流传的大同小异，但因为是正式举报，按照规定，我们必须启动初步核查程序。”
顾铭放下材料，脸上依旧平静：“清者自清。中心所有的项目经费、设备采购、与企业合作合同，都有据可查，流程合规。我个人经得起任何审查。”
他的镇定感染了在场的人。周院长松了口气：“你的态度很重要。医院层面绝对相信你和中心的清白。已经责成纪委尽快完成初步核查，出具结论，以正视听。同时，我们也会联系网信部门，对明显造谣、涉嫌诽谤的帖子和企业账号进行处置。”
“但是，”周院长话锋一转，眉头紧锁，“这件事背后不简单。推动的速度和力度，不像是一般的同行嫉妒或者网友发泄。似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目标很可能不仅仅是你个人，更是想借此否定我们中心的改革成果，甚至影响刚刚争取到的试点政策。”
顾铭目光微凝。这一点，他在苏黎世时就有所预料。
“院长，我建议双管齐下。”顾铭沉吟片刻道，“一方面，积极配合纪委核查，将所有资料公开透明地呈现出来，越快给出官方结论越好。另一方面，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御。”
“你的意思是？”
“既然有人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把事实做得更亮。”顾铭语气坚定，“中心原计划在下个月举办的‘神经外科新技术开放周’提前举办，向全国乃至全球同行开放，现场演示手术，展示所有技术细节和设备操作，接受最广泛的监督和评议。同时，邀请多家权威主流媒体，对中心进行深度采访报道，用事实说话，彻底穿透那些谣言迷雾。”
周院长闻言，眼睛一亮：“好主意！用绝对的开放和透明，来回击阴暗的诋毁！我同意，院方会全力支持！”
“另外，”顾铭补充道，“关于那份匿名举报信，我请求纪委在可能的情况下，追查信源。虽然用的是代理服务器和匿名邮箱，但只要对方活动，总会留下痕迹。我们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放冷箭。”
纪检副书记点了点头：“我们会依法依规进行调查。”
离开院长办公室，顾铭回到神经医学中心。
他归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中心的医护人员们纷纷投来关切和信任的目光。他们都或多或少知道了那些流言蜚语，但没有人相信。顾铭的为人和能力，他们朝夕相处，最为清楚。
“主任，您放心，我们都知道那是胡说八道！” “顾老师，需要咱们做什么，您一句话！” “就是，咱们用手术刀说话，怕那些键盘侠干嘛！”
同事们简单而真挚的话语，让顾铭心中微暖。他召开了一个简短的骨干会议，部署了“开放周”提前的准备工作，要求各小组拿出最高水平，迎接即将到来的“大考”。
安排完工作，他这才真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桌上文件堆积如山。
他坐下，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开始处理公务，手机响了。是一个没有存储但隐隐有些熟悉的号码。
他接起。
“顾铭少爷。”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平静，是顾家的老管家吴伯，“老夫人听说您回国了，再次嘱咐我邀请您回老宅一叙。这次……老夫人说，是关于近期一些对您不利的传闻，家族或许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
顾铭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支持？
在他深陷舆论漩涡的时候，顾家突然表示要提供“支持”？这 ting 未免太过“恰到好处”。
是雪中送炭？还是想趁机让他这个“离经叛道”的孙子，重新承认家族的存在，甚至……依附家族？
亦或者，那些暗处的冷箭，本就与这个看似想要示好的家族，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顾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感谢老夫人关心。”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过，一点小风浪，我还应付得来。不劳顾家费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吴伯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少爷，家族永远是您的后盾。有些事情，或许并非您想象的那样……”
“吴伯，”顾铭打断他，语气依旧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替我谢谢老夫人。但我的人生，我的路，我自己走。告辞。”
说完，他径直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扔在桌上，顾铭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归途满是荣耀，却也伴随着扑面而来的烽烟。
学术的，舆论的，甚至可能是来自血脉家族的……明枪暗箭，纷至沓来。
但他心中没有任何畏惧，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斗志。
重生一世，他不仅要攀登技术巅峰，要推动制度变革，更要扫清前行路上的一切魑魅魍魉。
那些躲在暗处放冷箭的，那些试图利用他、控制他的，终究会明白——
他们招惹的，是一个怎样强大的存在。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实验室。
“李博士，新型止血材料的临床试验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细节需要调整。另外，加快进度，我希望在开放周上，能看到它初步的临床应用展示。”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那些纷扰的烽烟，只是激励他更快前行的号角。
风波愈大，他愈要乘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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