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蛰伏与暗线
市区安全住所的窗户隔音很好，将城市的喧嚣过滤成一种低沉的背景音。顾铭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车河，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从集装箱的亡命之徒，到安全屋的“囚徒”，再到此刻虽然自由却仍被无形之网笼罩的“蛰伏者”，短短数日，经历了几番生死，几度浮沉。
手中的新手机通讯录寥寥无几，仅限于周院长、秦博士等极少数绝对核心且经过验证的人员。每一次通话都简短、谨慎，并且心知肚明可能处于被监听的状态。
与秦博士的通话让他倍感欣慰。中心运转良好，甚至因为开源事件带来的巨大关注度，获得了更多意想不到的合作资源和人才投奔。团队经受住了考验，更加团结坚韧。秦博士的声音虽然疲惫，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和自豪。
“顾主任，您放心！‘家’里一切都好！兄弟们都知道该干什么！您不在，我们更能打了！”秦博士的话朴实却充满力量。
顾铭叮嘱他保持警惕，尤其是数据安全和人员背景核查，绝不能因暂时的顺利而放松。他知道，对手绝不会甘心失败，暂时的沉寂可能只是在酝酿更阴险的反扑。
结束通话，顾铭坐回沙发，强迫自己从激动和关切的情绪中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沉浸在团队温情中的时候。督导组虽然初步确认了他的嫌疑，但案件远未了结，真凶依然逍遥法外。他恢复的只是有限度的自由，更像是一种“保护性观察”。
他不能，也不会真的就此“蛰伏”起来等待结果。他必须利用这段相对安全的时间，继续梳理线索，寻找突破口。
当前最明确的线索，就是韩文山！
督导组以“经济纠纷”为由带走了他，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这很可能是敲山震虎，或者试图从相对容易攻破的环节打开缺口。
韩文山知道多少？他能否扛住压力？他会把顾景深乃至更深的人物供出来吗？
顾铭对此并不乐观。韩文山这种混迹江湖的老油条，深知利害关系，恐怕不会轻易开口。而且，对方也肯定会动用资源施压、安抚甚至灭口。
必须想办法了解到韩文山那边的审讯情况！
但这几乎不可能。他现在根本无法接触警方内部调查的核心信息。
另一个线索，是“老猫”之前提到的、那个背景有轮船汽笛声的中间人特征。南方口音，轮船汽笛……这几乎直指韩文山。但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刀疤”的指认。不知道警方是否找到了“刀疤”，他又会说出什么。
还有“工匠”传来的、昌华李副总与那个神秘符号的关联。这条线也至关重要，关系到对手对国产供应链的渗透程度。但现在他自身难保，更无法去调查昌华内部。
似乎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顾铭感到一阵烦躁。空有线索却无力深入，这种感觉比直面枪口更令人窒息。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目光无意间扫过房间角落里那台为他准备的、经过安全检查的台式电脑。电脑只能访问有限的内部网络和新闻网站，无法进行任何外部通讯或深入查询。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随意浏览着新闻。关于开源事件的讨论依旧热烈，但热度已渐渐被其他国际新闻取代。关于他的案子，没有任何公开报道，显然被严格管控了。
就在他准备关闭电脑时，浏览器首页一个不起眼的、关于本地港口货运量增长的财经新闻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港口……轮船……汽笛……
韩文山……南方口音……
一个模糊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韩文山是南方人，常年在京城活动。但他如果真是那个中间人，需要频繁联系“刀疤”这种本地底层人物，他必然有一个相对固定的、不易被察觉的联络地点。这个地点，会不会和他熟悉的、能给他安全感的环境有关？
南方人……港口……轮船……
难道他的某个据点，在港口附近？！
顾铭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测，毫无依据！但在这个所有线索似乎都陷入僵局的时候，任何一点可能性都值得抓住！
他立刻尝试在电脑有限的本地数据库中搜索与港口相关的信息、地图、甚至是一些旧的新闻图片。但由于权限极低，能查到的都是公开的、无关痛痒的内容。
怎么办？如何验证这个异想天开的猜测？
他再次想到了“老猫”。但他现在没有任何方式可以安全地联系上“老猫”。上次一别，已是险死还生。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负责他外部安保的便衣警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未拆封的包裹。
“顾先生，有您的快递。寄件人信息不明，已经经过严格安检，是些普通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警官语气平淡地汇报。
换洗衣物？顾铭微微一愣，他并没有让人送这些东西来。
他接过包裹，道了声谢。警官退出去后，他拆开包裹，里面果然是几件品牌普通、尺码合适的全新衣裤和毛巾牙刷等物。
谁送的？周院长？秦博士？他们应该不会用这种匿名的方式。
他仔细检查着每一件物品，突然，在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硬硬的小卡片。
不是商品标签。
他拿出卡片，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印着一个极其简单的、手绘风格的二维码。
顾铭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老猫”的风格！他总有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
他立刻拿起那部经过安全检查的手机（不具备扫描二维码功能），对着卡片上的二维码，尝试用摄像头预览模式去看——什么信息都没有，就是一个最普通的、需要专用扫描器才能读取的二维码。
怎么办？去哪里找扫描器？外面的警察肯定有，但绝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台台式电脑上。电脑虽然功能受限，但基本的外设驱动是齐全的。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形成。
他拿起房间里的内部电话，呼叫了安保警官。
“警官，不好意思，能麻烦您一下吗？我这几件新衣服好像尺寸不太对，想联系商家换一下，但找不到购物单了。您们那边有那种……能扫描二维码查商品信息的设备吗？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就一下。”顾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有点不好意思。
警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个请求的风险性。几件衣服，扫描二维码，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等一下。”警官回答。
几分钟后，警官拿着一个手持式的扫码器走了进来，递给了顾铭：“尽快。”
“谢谢！很快就好！”顾铭接过扫码器，连接上电脑USB接口，然后拿起那张卡片，假装在衣服标签上寻找二维码，实则迅速对准了那张神秘卡片。
“滴”的一声轻响。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读取成功的提示，但显示的并非商品信息，而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冗长的字符和数字混合的乱码！
警官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不是商品码吧？”
顾铭心中一惊，面上却露出困惑的表情：“啊？怎么会是乱码？这商家搞什么鬼……真是麻烦您了，可能是个残次品吧。算了算了，不换了，凑合穿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拔掉扫码器，顺手将那张卡片滑入袖口，然后将扫码器还给警官，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容。
警官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拿着扫码器离开了。
门一关上，顾铭立刻坐回电脑前，心脏狂跳。他死死记住屏幕上那串乱码——那绝对是一串加密的信息！
他尝试将这串乱码输入电脑的记事本，然后尝试用各种最简单的密码本方式（如恺撒密码、栅栏密码）进行解密，但都失败了。
这不是简单的加密。
他沉思片刻，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老猫”似乎跟他提过一个极其古老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用于最紧急情况下的密码验证方式——基于某本特定书籍的页码行数单词。
是哪本书？顾铭拼命回忆。
对了！是《三个火枪手》！他大学时代最喜欢的小说，“老猫”当时还嘲笑过他品味老土！
他立刻在电脑有限的本地资源库里搜索，幸运的是，系统自带的电子书库里居然真的有《三个火枪手》的英文版！
他按照记忆中的规则，将乱码分段，对应页码、行数、单词顺序……
一个个单词被艰难地破译出来，组成了一句简短的话：
“韩常出入‘海风茶馆’，港口区三号码头旧库房改建。慎往。”
海风茶馆！港口区三号码头！
顾铭猛地握紧了拳头！猜测是对的！韩文山果然在港口附近有据点！“老猫”验证了这一点！
这条暗线，终于接通了！
虽然信息警告“慎往”，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利用这个信息？通知督导组？但他们是否会相信这个来源不明的情报？自己亲自去？无疑是自投罗网，极度危险。
顾铭陷入沉思。
蛰伏的猛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确切踪迹。
接下来，该如何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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