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茶馆迷雾
“海风茶馆。港口区三号码头。慎往。”
短短一行字，在顾铭脑中反复回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思绪的涟漪，最终归于一种冰冷的决断。
“慎往”的警告清晰无比。这既是“老猫”基于风险判断的忠告，也大概率是督导组乃至警方此刻对他的期望——安分守己，等待调查。
但他做不到。
韩文山是当前最可能撬动的支点。找到他的弱点，甚至找到他本人，或许就能扭转整个僵局。这个机会，绝不能因为“谨慎”而白白错过。
直接通知督导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顾铭否定。信息的来源无法解释，“老猫”的存在是他的绝对秘密。即便督导组相信，大规模的行动也必然打草惊蛇，韩文山及其背后的人绝非等闲，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切断所有线索。
必须有人先去外围侦查，确认情况，最好能抓到一些切实的、足以说服督导组采取行动的证据。
谁去？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他自己。
尽管身份敏感，行动受限，但正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他此刻应该“蛰伏”，反而可能出其不意。而且，他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最了解，知道该寻找什么。
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不仅自身安全难以保障，更可能被对手反咬一口，坐实“潜逃”或“毁灭证据”的罪名，彻底万劫不复。
顾铭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稀可见的便衣巡逻身影。明处的保护，也是暗处的监视。如何避开他们的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而冷静。前世今生，他经历过太多比这更凶险的手术台，唯一的依仗便是绝对的冷静、精准的判断和关键时刻的果决。
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形。
他拿起内部电话，再次呼叫了安保负责人。
“警官，不好意思再次打扰。”顾铭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烦闷，“房间里有些闷，我想去楼下的小花园透透气，可以吗？就十分钟。”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安全屋所在的小区绿化不错，有个内部小花园，也在安保人员的视线控制范围内。
负责人略作迟疑，便同意了：“可以，顾先生。我们的人会陪同您。”
“谢谢。”顾铭挂了电话。
他需要制造一个短暂的、合理的独处机会。
几分钟后，在两名便衣警官一前一后的“陪同”下，顾铭下了楼，走向楼后那片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已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暗，花园里路灯初亮，有几个老人孩子在散步。
顾铭看似随意地踱步，呼吸着新鲜空气，目光却快速扫视着环境。他需要找到一个视觉死角，哪怕只有几十秒。
他走向一处茂密的冬青灌木丛后方的长椅，那里光线相对昏暗。
“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他对跟在身后几步远的警官说。
警官点点头，停在不远处，保持着警戒，但也礼貌地没有紧贴过来。
顾铭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仿佛在闭目养神。他的手看似随意地伸进了外套口袋，握住了那部经过检查、功能受限的手机，以及……一张之前悄悄藏起来的、不属于安保人员提供的普通门禁卡（可能是之前住户遗留，被他意外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在等待一个契机。
不远处，一个孩子的皮球滚到了警官脚边，孩子跑过来捡，家长连忙跟上道歉。警官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
就是现在！
顾铭的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瞬间动了！他没有冲向小区外围（那里必然有更多岗哨），而是利用灌木丛的掩护，猛地侧身翻滚，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旁边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这个过程不过两三秒！等警官回过头，长椅上似乎空无一人，但昏暗的光线下，一眼望去并不容易立刻察觉异常。
顾铭心跳如鼓，屏息凝神，贴在地下停车场的墙壁阴影里。他听到外面隐约传来警官疑惑的呼叫和对讲机声音。
不能停留！他立刻起身，压低帽檐（外套连帽），快速穿过停车场，从另一个出口绕到了小区相邻的另一条街道上。
成功脱出！但时间有限，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并展开搜索。
他迅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港口区，三号码头附近。”顾铭压低声音，报出目的地。
司机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乘客有点神秘，但也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辆汇入车流，顾铭透过车窗警惕地观察后方，暂时没有发现跟踪的车辆。他稍稍松了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这只是第一步。
港口区远离市中心，越是靠近，空气中的海腥味和潮湿感越发明显。巨大的吊塔轮廓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集装箱堆积如山，路灯昏暗，行人稀少，与市区的繁华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在三号码头外围路口，顾铭提前下了车。付钱时，他注意到司机好奇打量他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凛。
他必须更快行动。
根据记忆中的信息，“海风茶馆”是由旧库房改建。他沿着码头区略显破败的街道小心前行，目光锐利地扫过两旁的建筑：货运公司办事处、船员中介、简陋的餐馆、五金店……大多已经关门歇业。
终于，在一个拐角处，他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座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红砖二层小楼，原本可能是仓库办公室。门口挂着一个木质牌匾，用拙朴的字体写着“海风茶馆”四个字。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口停着几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越野车和轿车，与周围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绝不是一个普通市井茶馆该有的样子。
顾铭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迅速隐入对面一栋废弃建筑的阴影里，仔细观察。
茶馆门口看似无人，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看似在抽烟的男人，目光不时扫过街道，姿态放松却透着警惕。暗处可能还有其他人。
防卫森严。
顾铭的心沉了下去。硬闯绝无可能。如何进去？如何确认韩文山是否在里面？
他绕着废弃建筑，试图寻找另一个观察角度。就在这时，茶馆旁边的一条小巷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和压低的对话声。
“……妈的，这鬼地方潮得要死……山哥到底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少废话，看好货！出了岔子，你我都得完蛋！”
“知道知道……就是心里不踏实……听说姓顾的那边……”
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似乎转移了话题。
顾铭心中剧震！山哥！韩文山果然在这里！而且，他们似乎在守着什么“货”？
他小心翼翼地贴近巷口，屏住呼吸倾听。但对话已经变成了无关紧要的抱怨，再听不到有价值的信息。
几分钟后，两个男人从小巷里走出来，其中一个走向茶馆门口，和那个放哨的夹克男打了个招呼，递了根烟，另一个则朝着相反方向走去，似乎是去换班或者买东西。
机会！
顾铭眼神一凝。那个走向远处男人的方向，似乎会经过一段更黑暗无人的区域。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利用每一个集装箱和建筑物的阴影作为掩护。
前面的男人毫无察觉，哼着小调，晃晃悠悠地走着。
就在经过一个堆满废弃缆绳和木箱的死角时，顾铭动了！
速度快如闪电！一手捂住对方的嘴，另一手的手臂如同铁钳般勒住对方的脖颈，身体发力，瞬间将对方拖入了黑暗的死角深处！
“呜！呜！”男人惊恐地挣扎，但顾铭的力量和技巧远非他能抗衡，所有的呜咽和动作都被牢牢控制在无声之中。
顾铭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凑到他耳边，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地狱：“韩文山在不在里面？你们守的是什么货？说！不然拧断你的脖子！”
他能感受到手下身体剧烈的颤抖和恐惧。
“在…在…山哥在二楼…”男人几乎吓破了胆，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货…货是…是一批…医疗设备…走…走私的…”
医疗设备走私？！
顾铭心中一震！难道和昌华有关？和那个神秘符号有关？！
“什么设备？从哪里来的？要运到哪里去？”顾铭逼问，手臂稍稍松开一点，让他能说话，但威胁丝毫未减。
“不…不知道啊…大哥…我真不知道…只知道很值钱…是…是上面吩咐看的…”男人带着哭腔求饶，“好像是…是什么…精密仪器…德国的…”
德国的精密医疗仪器？走私？
线索似乎开始串联，但迷雾却更深了。
就在这时！
“嘀呜——嘀呜——”
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而且正在迅速靠近！
顾铭脸色一变！是被发现了吗？是小区安保报警了？还是茶馆这边发现了异常？
被他制住的男人听到警笛声，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侥幸和疯狂，挣扎骤然加剧！
顾铭毫不犹豫，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颈侧。男人身体一软，昏死过去。
警笛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闪烁的蓝红光出现在码头入口方向！
不能被抓到！必须立刻离开！
顾铭迅速将昏迷的男人拖到更隐蔽的杂物堆深处掩盖好，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警笛声相反的方向，利用错综复杂的集装箱堆场作为掩护，发足狂奔！
身后，警车尖锐的刹车声、人员的呼喝声、茶馆方向的骚乱声隐隐传来……
他如同一道阴影，融入了港口区深沉的夜色与迷雾之中。
这一次短暂的冒险，他抓住了狐狸的尾巴，窥见了冰山的一角，却也惊动了潜伏的猎手。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以更汹涌的姿态，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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