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惊弓之鸟与将计 就计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刮过顾铭的脸颊。他伏低身体，在迷宫般的集装箱堆场间急速穿行，心跳与脚步同样急促，却又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成一种近乎机械的高效节奏。
身后的骚乱声、警笛声、脚步声如同追魂索命的鼓点，越来越近，又因复杂的地形而时而远离，时而逼近。
不能停！绝不能在这里被抓住！
一旦被现场抓获，他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私自脱离保护、袭击他人、出现在敏感地点……每一条都足以让之前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让对手的构陷变得“证据确凿”！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如同最高效的手术导航系统，在黑暗中规划着逃生路线。避开主干道，利用阴影，判断声音来源方向……前世在战地医院和极端环境下锻炼出的生存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一个急转弯，躲进两排集装箱之间狭窄的缝隙。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箱壁，他短暂地喘息，努力平复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从附近跑过，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过缝隙外的地面。
“……分头找！他跑不远！” “妈的，到底什么人？” “好像就是上面让特别留意的那个医生……” “操！那他妈还不快找！抓住了是大功一件！”
对话声断断续续传来，证实了顾铭最坏的猜测——对方知道是他，并且有备而来！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打晕了那个看守。
是那个出租车司机？还是从他离开安全屋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某种监视？
没时间细想。他必须尽快离开港口区。
等待搜索的脚步声稍远，顾铭再次行动。他像壁虎一样灵巧地攀上一个低矮的集装箱顶，匍匐前进，快速观察四周。
左前方，大约两百米外，似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车辆临时停放区，更远处则是码头区的铁丝网围墙。围墙外是更黑暗的荒地或道路。
目标是翻越围墙！
他滑下集装箱，朝着目标方向潜行。途中差点与另一组搜索人员迎面撞上，幸亏他提前听到动静，迅速缩进一个敞开的空集装箱内，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人骂骂咧咧地跑过。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终于，有惊无险地接近了围墙。铁丝网很高，顶端有倒刺。但这难不倒他。观察四周无人，他助跑几步，猛地跃起，双手抓住铁丝网网格，脚蹬借力，敏捷得不像一个医生，几个动作便翻越了过去，落地时一个前滚翻消去冲力，迅速隐入墙外的黑暗中。
暂时安全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这里依然属于危险区域。他沿着墙外的土路，朝着远离码头灯光的方向疾走。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并且联系督导组！
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他发现了韩文山的藏身点，听到了“医疗设备走私”的关键信息，并且遭到了有针对性的围捕。这本身就是极其重要的情报和证据，证明他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并且触碰到了对手的核心利益！
但如何联系？他的手机可能已被定位甚至监听。
步行了将近半小时，直到彻底远离港口区，进入一片看起来像是待开发区域的荒凉地带，只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看到前方有一个废弃的公交站亭，亭子里有一个老旧的公共电话机！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快步走过去，投币（幸好口袋里有之前买东西找零的硬币），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记忆中沈弘刚副局长留给他的那个紧急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迅速接起，但对方没有出声，只有沉稳的呼吸声。
“沈局，是我，顾铭。”顾铭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在港口区三号码头外围的废弃公交站。我刚从‘海风茶馆’脱身，他们涉嫌走私德国精密医疗设备，韩文山可能在二楼。我暴露了，他们正在抓我。我袭击了一个看守，但他只透露了走私和设备来源的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沈弘刚冷静至极的声音：“待在原地，绝对隐蔽。给我具体位置特征。十五分钟内，我的人到。保持电话畅通，但不要再打给任何人。”
“明白。”顾铭报出了路边一个废弃广告牌的内容作为显著地标。
挂了电话，顾铭缩进站亭最黑暗的角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荒野和来路。每一丝风声草动都让他神经紧绷。他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沈弘刚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位副局长需要这份功劳，也需要抓住韩文山乃至其背后的人来证明督导组和他自己的能力。自己送上的这份“大礼”，他绝不会拒绝。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是顾铭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之一。寒冷、疲惫、后怕以及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感阵阵袭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终于，远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没有开警笛的引擎声。两辆黑色的SUV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停下。车门打开，跳下来几个动作干练、眼神锐利的男子，迅速散开警戒。其中一人径直走向公交站亭，手中拿着一个微光手电，对着顾铭的方向闪了三下。
是约定的信号。
顾铭从阴影中走出来。
“顾先生，请跟我们走。沈局在等您。”为首的男子语气简洁，确认了顾铭的身份后，立刻护着他走向车辆。
车辆迅速驶离，没有返回市区，而是绕行到了市郊一个偏僻的、挂着某研究所牌子的院子内。经过严格安检后，顾铭被带进了一间会议室。
沈弘刚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凝重，但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把情况详细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沈弘刚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顾铭坐下来，尽量平稳地将今晚的经历复述了一遍，从如何离开安全屋，到出租车，到观察茶馆，听到的对话，制服看守问出的信息，以及被围捕和逃亡的过程。他只隐去了“老猫”传递信息的方式，只说是自己根据之前线索的推测前来探查。
沈弘刚听得极其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德国精密医疗设备……走私……”沈弘刚沉吟着，眼神越来越亮，“这很可能和最近海关总署通报的几起高端医疗器械走私案有关！如果韩文山牵涉其中，甚至可能是重要环节……这就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或者栽赃陷害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顾铭，你立了大功！但也太冒险了！如果你今晚被他们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我等不了，沈局。韩文山是关键，错过这次机会，他可能就消失了。”顾铭平静地回答。
沈弘刚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复杂：“我明白。但现在你彻底打草惊蛇了。‘海风茶馆’那边，现在恐怕已经人去楼空。”
顾铭的心微微一沉。这确实是最可能的结果。
“但是，”沈弘刚话锋一转，露出一丝老猎手般的笑容，“他们也留下了尾巴！你听到的对话，你制服的那个看守，都是人证！走私医疗设备，这是重罪！有了这个方向，我们就能顺藤摸瓜，申请更大范围的调查权限！韩文山就算跑了，他的关系网、资金流、运输渠道，都会暴露出来！”
他越说越兴奋：“而且，他们如此急切地想要抓你，甚至动用这种半黑不白的力量，正好说明他们慌了！怕了！你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就在这时，沈弘刚的保密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变。
“知道了，继续监视，不要轻举妄动。”他挂了电话，看向顾铭，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刚收到消息。你安全屋那边的安保人员报告你‘失踪’，现在那边已经乱成一团。某些人……跳得很厉害，急于把‘嫌疑人顾铭潜逃’的消息坐实。”
顾铭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来了！
“沈局，那现在……”
“现在？”沈弘刚冷笑一声，“我们将计就计！”
“你‘失踪’了，在被追捕中‘惊慌失措’，暂时不敢露面，合情合理。”他压低声音，“而我，则会表现出‘焦头烂额’，‘全力搜捕’你的姿态。这样，既能麻痹他们，也能给我暗中调查走私案争取时间！”
“你需要彻底转入地下，绝对隐蔽，直到我这边拿到关键证据，或者……韩文山再次露面。”沈弘刚盯着顾铭，“你能找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吗？需要我安排吗？”
顾铭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官方安排的地方，未必绝对安全。
“谢谢沈局，我有地方去。”顾铭想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地方——秦博士某个远房亲戚闲置的、连他自己都几乎忘记的老房子，以前闲聊时提过一句，应该足够隐蔽。
“好！保持这个号码畅通，但非紧急勿用。我们会通过一次性的加密信息联系。”沈弘刚递给他一部全新的、看起来就很特殊的手机，“记住，你现在是‘惊弓之鸟’，也是我藏在暗处的‘王牌’。耐心等待，下一次出手，必须一击必中！”
顾铭接过手机，重重点头。
从被陷害的嫌疑人，到蛰伏的调查者，再到如今成为警方秘密行动中的一枚暗棋。他的处境越发险恶，却也距离真相越来越近。
惊弓之鸟，亦可择人而噬。 将计就计，方能绝处逢生。
夜色更深，顾铭在沈弘刚心腹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前往新的、未知的藏身点。
而一场围绕着他“失踪”的风暴，正在官方层面骤然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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