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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好大的怨气

    浣溪担忧地看了宋琼琚一眼,见她轻轻点头,才躬身退下。

    她的脚步渐渐走远,将这片游廊留给了两人。

    太子上前一步,拉起宋琼琚的手腕,将她带到廊边的长椅上坐下。

    他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却又小心翼翼,仿佛怕稍一用力,就会惊到她。

    两人并肩坐着,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宋琼琚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和太子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到底也是有感情的。

    虽然她已对他不做指望,但对于他的靠近。

    她下意识,却还是会感到心悸。

    太子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宫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将她脸颊的酡红衬得愈发明显。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他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字一句地说道。

    “琼琚,孤知道你怨孤。”

    “怨孤当初没有坚持,怨孤亲手断了咱们的婚约,让你在京中受了那么多非议,受了那么多委屈。”

    宋琼琚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眼眶瞬间泛红,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

    “可孤真的没有办法。”

    太子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被朝堂中的纷争折磨了个够呛。

    “二弟背后有万将军撑腰,万家手握兵权,在军中声望极高,朝堂上越来越多的官员都被他们拉拢。”

    “孤是太子,若是不能稳固自己的势力,不仅保不住东宫的位置,甚至可能连累整个东宫,连累……孤想护着的人。”

    他转头看向宋琼琚,目光里满是恳切,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

    “崔尚书掌管礼部,在文臣中威望极高。”

    “拉拢了崔家,就能稳住文臣势力,与二弟的武将势力抗衡。”

    “孤的婚事,从来都不是孤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整个东宫存亡的棋局。”

    “琼琚,你那么聪明,一定能明白孤的难处,对不对?”

    宋琼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明白不代表不难过。

    她不是在哭她和太子那段未尽的感情,而是在哭她自己。

    若是太子足够有担当,也足够重视他们这段感情。

    她一生的路,原本可以平安顺遂。

    可是他没有。

    他把她丢下,让她经受本不属于她的苦难,还美其名曰说是为了大局考虑,她一定能够体谅。

    她体谅个屁!

    太子见她落泪,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香囊,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那香囊是淡青色的,布料已经有些陈旧,边角的针脚也磨得发毛。

    上面绣着的并蒂莲图案,颜色也有些暗沉,一看便知是多年的老物件。

    “琼琚,你还记得这个吗?”

    太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怀念,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这是你十二岁那年,亲手给孤绣的香囊。”

    “你说艾草能驱邪,特意去御花园采了艾草晒干,缝在里面,还说要保佑孤平安顺遂。”

    “这么多年,孤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哪怕是沐浴、上朝,都一直戴在身上。”

    宋琼琚看着那只香囊,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记得这件事,那年她刚学会刺绣,手笨得扎了好几个洞,指尖流了血,还是坚持绣完了这只香囊。

    这只香囊上,她把金龙绣的活像只蜈蚣,这样丑的香囊,他怎么能一直带在身上的啊!

    要是让别人知道是她绣的,她的脸面还要是不要!

    “咱们的情意,从你扎着双丫髻,追在孤身后喊‘太子哥哥’的时候,就刻在孤心里了。”

    太子将香囊放进她手心,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

    “孤知道,太子妃的位置,孤再也不能给你了,这是孤欠你的。”

    “可只要你愿意,东宫的偏殿永远为你留着。”

    “孤会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你,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里满是真诚。

    “琼琚,这么多年,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孤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

    “从来都没有变过。”

    晚风轻轻吹过,廊下的鸟笼轻轻晃动,画眉鸟的鸣叫渐渐停了。

    宋琼琚捏着那只陈旧的香囊,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里发酸的厉害。

    她身边的人,怎么都个个把她当傻子。

    小姑娘抬起头,看向太子眼底的红血丝与疲惫,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何必呢?”

    太子见她愿意说话,眼底瞬间亮了起来,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温声说道。

    “因为是你,所以值得。”

    。

    暮色渐浓,御花园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光影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宋琼琚坐在长椅上,指尖还捏着那只淡青色的香囊。

    太子方才的话语像缠人的藤蔓,在她心头绕了一圈又一圈,让她久久回不过神。

    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香囊上磨得发毛的针脚上,眼眶依旧泛红。

    她当初怎么就能够这么傻,把自己的心,牵挂在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人身上。

    “姑娘?”

    浣溪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满满的担忧。

    她远远等了许久,见太子已经离开,才快步走回来。

    却看到宋琼琚呆坐在长椅上,眼神放空,连她走近了都没察觉。

    浣溪蹲下身,仰头看着宋琼琚苍白的脸色,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

    “姑娘,太子殿下都和您说什么了?”

    “您怎么愁成这样?方才还好好的,怎么……”

    宋琼琚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不悦的男声突然从廊柱后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你家小姐如今正是思春,满心都是旁人的甜言蜜语,只怕是听不进去你说的话。”

    这声音熟悉得让宋琼琚心头一紧,她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红色身影从廊下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赫连璟穿着那身绣着缠枝莲纹的红袍,腰间墨玉玉带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他垂着眼,步伐沉稳地走过来,周身的冷戾比平日里更甚几分,连眼底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

    他方才在廊柱后站了许久,从太子拉着宋琼琚坐下开始,他就一直看着。

    看着太子递出那只陈旧的香囊,看着宋琼琚红着眼眶落泪,看着两人低声交谈时的模样。

    那一幕像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让他原本因解围而生出的暖意,瞬间被不悦取代。

    赫连璟走到宋琼琚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香囊上,语气里的凉意更浓。

    “宋姑娘倒是好兴致,刚从宫宴上脱身,就在这里与太子殿下叙旧,连旁人的目光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