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晚上八点。
飞机滑翔，落地沪城。
直到下飞机，洛兮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雨。
雨势不大，却春寒料峭。
洛兮拖着行李箱站在窄窄的廊檐下，这是机场外接客的地方，她拿出手机给好友韩慧发信息报平安。
在慕家的第二天早上，洛兮没见到慕岱渊。
她没过多询问，跟慕母告别后，去找了韩慧。
她告诉家里要暂住在韩慧家，才得以拿到行李，顺利脱身。
温洪武很反感她提到妈妈，说来沪城完成妈妈的梦想，一定是一顿辱骂，并把她禁锢在家。
发完信息，她点开打车软件，界面上是降雨提示，各类车型都显示要排队。
她选了个最便宜的拼车，前方等待10位。
完全没察觉周围透着一丝危险......
一辆改装版全防弹皮卡越野停在路边，亮着蓝紫色车灯，夜魅感十足。
车内有深刻的冷香，比之更浓的是未消散的烟草味。
慕岱渊单手搭在车窗，深眸紧盯一处，像饿狼盯着猎物。
洛兮身穿米色长裙，搭配雾霾蓝V领针织衫，脚蹬一双白色小皮靴。
轻轻柔柔的一个身影，立在春风细雨中。
她不惊艳，却是让人一眼就能望见的清丽，久久移不开眼。
风掺着雨丝直往她裙底钻，她缓缓蹲下，紧缩着，长发经过拍打，失去形状贴在身上。
看起来小巧纤弱的一点，可怜样儿。
洛兮自我安慰，熬过陌生城市的第一晚，就好了。
倏忽，她感到周围的风被挡住，雨也小了。
“要跟我回家吗？”头顶一个稳重的男低音。
她看到一双战地靴，一身帅气的黑色训练服，还有一张冷峻野性，但又莫名给人依靠和安全感的脸。
男人举着伞，肩膀和后背已被雨水打湿。
“干哥？你怎么在这？”，洛兮望着他，自下而上，惊奇万分。
他温热大手握住她胳膊，把人拉起来，磁性的声音响起：“来接你。”
洛兮腿有些麻，借着活动，躲开他的触碰，跟他拉开距离：“不用，我车快来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她不知道他是刚好来沪城工作还是其他，就是本能的不想跟他有接触。
一点都不想。
慕岱渊定定望着她，欺身一步，压迫感十足：“你在躲我？”
洛兮面色如常，内心却早已失了方寸，她退无可退，往旁边挪一步。
手机显示前方还有5位，急。
“哪有，我就是怕耽误你时间。”她视线飘忽，解释道。
慕岱渊视线跟随，侧睨着她。
冻得都打冷战了，也要离他远一点。
他浓眉微蹙，搬出慕母的话：“我母亲不是说过，让我做哥哥的好好照顾你。”
前几天，在慕宅，干妈提到要公开认一次干亲时，确实说过。
但她想，干妈并非真希望他如何照顾她，而是想坐实他们之间的禁忌身份。
因为，她隐约能感觉到，干妈对她其实并不亲近。
不过慕岱渊倒是第一次以哥哥自居，从前他都不屑承认她。
这样也好，洛兮释然浅笑，仰面正视他：“那谢谢干哥了，你把我载到酒店就行。”
慕岱渊重新向她走一步，洛兮再次进入他的安全区，周围朝她肆虐的风雨小了很多。
他低睨着她，眼神深暗无波，像平静的海面让人心慌：“你住我那。”
洛兮一瞬间抵触，几乎是本能婉拒，透着慌乱：“不用麻烦，我——”
“不是让你白住。”他打断，莫名的压迫感。
洛兮迎着灯光，长长的睫羽下亮晶晶的美眸，直愣愣望着他，不明所以。
慕岱渊低头，离她近，似笑非笑：“你说的，要慢慢还。”
还....
还什么？
还钱？
他是来要债的？
洛兮虚了虚，一只手背在后面，悄悄搅弄裙摆。
她舔舔唇，声音小：“我现在拿不出，等我工作稳定了，按月还行吗？”
慕岱渊睨着她的小动作，唇角不动声色微扯了下，悠悠开口：“刚毕业的大学生，工资很高？”
洛兮心口往下沉了沉，两瓣唇抿地紧紧的：“......”
慕岱渊不逗她了，一本正经。
“我很快会接手慕氏，你来做我服装部分的造型师。不过这段时间我常驻基地，回来的时间不固定，你住我那方便随时为我服务。按一年两百万年薪给你。”
洛兮看着他，长睫一眨一眨的。
慕岱渊脸上笑意加深，他微微倾身，填满她整个眸，问：“愿意吗？”
一年两百万，十亿刚好五百年能还完。
洛兮默默心算，唇抿的越发紧了。
真是越长大，越钦佩当年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哥儿啊。
她强制安慰自己。
如果能在青年杯中获奖，以后她作为设计师的身价会随着资历涨，加上慕岱渊这边的年薪，这辈子还完也不是不可能。
洛兮仰起头，看到慕岱渊那副绝对不好伺候的样儿，心里一万个抵抗，嘴上说着：“愿意，愿意。”
慕岱渊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听到这个答案，神色柔和不少。
光影下，他高大魁梧，洛兮轻柔纤弱，她陷在巨大悬殊的阴影里。
他拉过她的行李箱，转身：“走吧。”
慕岱渊离开的瞬间，风雨再次袭来，她缩缩脖子跟上去。
上车后，慕岱渊递了个毛毯给她，随即打开座椅加热。
身上的寒凉褪去不少，洛兮放松下来，垂眸道：“谢谢。”
慕岱渊没应声，开出一段距离后，他说：“听说你提前毕业了？”
“嗯？”洛兮偏头望他。
除了韩慧，还没人问过她提前毕业的事，也很少有人知道。
她应声：“我早点毕业，就能早点独立。”
洛兮是一年前毕业的，四年学业她仅用了两年。
一是她继承了洛培的设计天赋。
二是妈妈去世后，每次交学费她都要央求很久，才能勉强交上。
只有早早毕业，她才能摆脱受制于人，寄人篱下的生活。
“准备去MS（美诺斯登）？”慕岱渊再次开口。
谈到理想和未来，洛兮打开话匣子：“嗯，我很喜欢设计，想从MS（美诺斯登）开始，替妈妈走她没走完的路。”
她双手合在一起，边说边畅想，明媚生动，很美，又有点小女孩的可爱。
那是她本来的样子，至少在洛培去世前。
她之前压制在洛宅时，总一副木讷、呆板、老实可欺的可怜样。
男人面色舒展，是一种谋划得逞后，不出所料的语气：“我知道，你会来。”
他语调轻得像自言自语，洛兮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只是那深深把她看在眼里的目光，让她心脏一紧。
洛兮放下手，拘谨起来。
一时忘形，竟忘了，她正坐在副驾，属于他女朋友的位置。
她抿抿唇，刚才上车前想问，慕岱渊没给机会：“干哥，我住你那，你女朋友会觉得不方便吧？”
车辆转弯，车头下行，驶入玫瑰金色的地下车库。
慕岱渊一边倒车入库，一边回答：“不会。”
明明是肯定的回答，洛兮却觉得心口闷闷的。
她点点头：“那给你们麻烦了。”
心里却想着，刚才她一直跟着慕岱渊的步调走，只想着还钱，竟然忽略了他女朋友的事。
她要抓紧开始找房子，尽量离这里近一点，这样既能方便为他服务，又能跟他保持距离。
这里是慕岱渊的私人公寓，上下两层。
楼下是厨房、客厅以及健身室。
楼上两个卧室，一间百平米左右的衣帽间，还有一个工作室。
洛兮有些惊诧，因为工作室里，绘制、缝纫、制版，还有其他设计的辅助工具一应俱全。
像是把她了解透彻，专门为她准备的一样。
可能是之前干妈做设计时，用过的吧，洛兮这样想。
毕竟干妈的设计习惯，跟她妈妈很像。
正分神，一只大手突然覆在她额上，手心是常年训练、握枪留下的老茧。
触感粗粝温热，那晚这只手游走她全身的记忆瞬间苏醒，她不由一颤。
她后退好几步：“干哥你干什么？”
慕岱渊手臂举在半空，手心空了。
他沉气：“现在这么怕我？”
洛兮觉得心跳如擂鼓。
没错，她现在是怕他的，怕他的接近，怕他的触碰，怕死去的记忆再来折磨她。
还好，慕岱渊手机响了，应该是慕氏特卫队的电话。
他匆匆要走：“晚上自己量一下有没有发烧，这里我不常回，有事就给我留言。”
门关上，洛兮松了口气。
她下楼整理行李，刚巧韩慧来电话。
“兮兮，我看沪城在下雨，你一个人还好吗？钱够不够用？”
“没事，我偶遇了我干哥，他先把我带回他家了。”
韩慧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面膜也掉了：“慕岱渊？！又来这套，有女朋友还来撩拨你。”
洛兮心揪了一下，酸疼感：“我会尽快搬走，跟他保持距离的。”
“兮兮~”听她这样说，韩慧又有些心疼。
洛兮知道韩慧的意思：“我现在只把他当哥哥，而且我也不想再跟他有牵扯。”
韩慧轻叹一声：“那杜唐倾呢？”
“我跟杜唐倾已经彻底结束了。”
门口的智能锁响了，慕岱渊开门进来。
洛兮吓得手一抖，赶紧挂了电话，强制镇定道：“干，干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慕岱渊面色如常，他平时看起来就是一副冷肃禁欲，让人看不透的模样。
他应该没听到她刚才说的那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