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萧瞻的出现，不是救赎，是地狱。
是把她推入更深一层的地狱。
云芷的血一寸寸凉透了。
她拼尽心思，拼上性命才得到与萧墨寒独处的机会，在悬崖边上唯一可以抓住的一丝生机。
可是现在，因为太子萧瞻的到来，将唯一的生机撞得粉碎。
“王爷！”
太子死命地护着身后的云芷，那是一个男人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他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萧墨寒，年轻的脸上急切得通红。
“云家的事千头万绪，侄儿知道您劳心。”
“但是芷儿只是一个女人，她什么都不懂！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她吧，所有的事情全部由我来承担！”
他一个劲地说要承担责任，可根本不知道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
云芷在身后死死咬住唇内软肉，尝到血腥的味道。
蠢货！
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这样只会让他觉得更有趣了！！
果然，萧墨寒笑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晃动着那卷帛书，靠回椅背上，慵懒的姿态里藏着锋芒。
“太子殿下真是爱妻心切。”
他没叫“皇弟”，而是官方又疏离的称呼。
“只是本王很好奇，太子妃深夜到访本王的王府，是何目的？”
“难道太子殿下的确有大事发生，派自己的太子妃来与本座彻夜商议吗？！”
每一个字都是最锋利的刀刃，在萧瞻的心上狠狠扎下去。
对啊，有什么事要让太子妃亲自出马？
这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废物吧！
萧瞻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反驳：
“芷儿就是……就是想念家人、关心则乱嘛！她听说王爷你在这里，就想来看看能不能求个情！正常人的想法而已！”
“求情？”
萧墨寒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戏谑。
“太子殿下，你是不是忘记了。”
“你的太子妃，现在是戴罪之人。”
“她的父亲可是通敌叛国的钦犯！”
“一个钦犯之女深夜私闯摄政王府，本座此刻拿她如何，打入天牢也无人敢说什么。”
萧墨寒的目光越过萧瞻，落在他身后那个纤细而紧绷的身影上。
“你啊，凭什么要本王放了她？”
“又或者说，太子殿下觉得凭你自己这张脸，本座就要给这个面子吗？”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萧瞻被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俊脸上憋得跟猪肝似的。
他是太子，储君之尊，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
可偏偏，萧墨寒说的每一个字都占着理。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句苍白的话：
“王爷，这事跟芷儿没关系！你冲我来！”
“冲我来？”
萧墨寒终于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瞬间就吞没了他们二人。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降到冰点一般。
他一步一步地下了台阶，站在他们面前，不再看萧瞻，只是看着云芷。
“云芷，本王给你一个选择。”
云芷的身体绷成了一根弦。
“一，让他留下；你们两个，一人承担一个夜闯王府的罪名。”
“明早太阳一出来，满朝文武都会知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对我这个摄政王有多么‘不满’、多么‘着急’。”
这话说得轻巧，萧瞻与云芷却同时变色。
这不是私闯王府，这是太子想谋逆摄政王！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谁担得起？
萧墨寒满意于他们惨白的脸色，缓缓抛出第二个选项。
“二，你让他滚。”
“你留下，亲自说服本王。”
“说服我，亏本的买卖，本王为什么要去做？”
他把选择权变成了一把刀递到云芷手里，让她亲手刺向那个不顾一切来救她的男人。
多残忍啊！
萧瞻猛然回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云芷，又气愤地看向萧墨寒：
“王爷！你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萧墨寒轻笑。
“本王只是在给太子上一课。”
“没有实力的时候，保护只会让你在乎的人死得更快一点。”
这句话，让萧瞻浑身一震。
云芷闭了闭眼，再睁开来的时候眸里一片死寂的清明。
她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是萧瞻。
这个动作很轻，但却是不容抗拒的决绝。
“殿下。”
她开口，这一声殿下就仿佛拉开了一道很大的距离。
萧瞻愣住了。
“芷儿，你……”
“殿下，请您回去吧。”
云芷没有看他，只是将视线定格在地面上冰冷的地砖上。
“这里与您无关。”
“怎么会和我无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萧瞻急了，伸手想抓住她。
云芷后退了一步，躲开。
“殿下！”
她的声音骤然升高，刺耳又尖利。
“我说，你回去了！”
“我要保护我自己的人。”
“你在身边只会帮倒忙！”
“云芷！”
萧瞻受伤地望着她，他不知道自己拼了命赶来，换来的竟是如此冰冷的驱赶。
她说：
“滚。”
一个字。
从云芷嘴里说出口时，竟没有半点温度。
那三个字像是三根锋利无物的冰锥子一样直插进萧瞻的心里去。
瞬间把他全身都冻得结结实实，一动都不能动。
他看见她苍白而倔强的脸庞和眸子里不肯再多看一眼他的目光。
一股巨大无比的无力感便涌上心头。
原来真的是什么也做不了。
他在她的身边，不过是个碍手碍脚的小丑罢了。
萧墨寒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戏。
“太子殿下，听见了吗？”
他缓缓开口。
“你的太子妃，让你滚。”
萧瞻的身体晃了两下。
最后他又狠狠的看了眼云芷。
眼里有心痛，有疑惑，有屈辱，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心。
但到什么都没有说。
握紧拳头，转身一步一步踉跄着从这座大殿里走出来。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
偌大的厅堂，又归于死寂。
这一次，空气中的压抑感比之前更加浓郁。
云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个失魂的雕塑一般。
直到那扇沉重的大门被下人们关上，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
她才终于撑不住，身子轻轻一晃。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那只手的主人是萧墨寒。
指尖依旧是冰冷刺骨，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裳一直往骨头里面窜。
“表演还不错”。
他压低声音贴近她耳边说道。
“对自己狠了一点。”
云芷没挣扎，顺从着他扶着她的胳膊喘粗气，一颗心快要蹦出来了。
“王爷满意吗？”
云芷开口问道。
“还蛮满意的”
萧墨寒放开她，踱步走到主位处重新坐下来。
高高在上俯视她，目光探究又锋利似要把她的灵魂撕裂出来看得一清二楚般盯着她。
“现在，碍事的人走了。”
他顿了顿，将那卷被萧瞻打断的帛书重新拿在手里。
这一次没有嘲弄、没有不耐烦，有的只是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平静。
“我们可以谈价钱了。”
“一份不清不楚的账目，一个戴罪之身的太子妃。”
他的手指轻敲着帛书，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重重地打在云芷心上：
“你觉得你的清白，你家人的……值个什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