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陆家堡
离了青田镇，知秋与张之维又行了数日。越往南，气候越发湿润温暖，沿途景致也与北方山峦的雄奇大不相同，多了几分水乡的婉约与秀丽。官道也修缮得齐整了些，车马行人渐多，显是已近繁华之地。
这一日，远远的，一片倚水而建、气势恢宏的庄园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庄园规模极大，白墙黛瓦，层楼叠榭，飞檐翘角如同展翅的鹏鸟。庄园外围有高墙环绕，墙内可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更有水渠引活水穿宅而过，小桥流水，点缀其间。庄园背靠一座不高却林木葱郁的山丘，面临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湖，风水格局极佳，藏风聚气。虽不及龙虎山天师府的千年道蕴与仙家气象，却自有一番世家大族的深厚底蕴与人间富贵的气派。
正是雄踞江东的异人世家——陆家所在，陆家堡。
还未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不同于寻常地方的“炁”息。并非龙虎山那种纯净祥和的道韵，也非荒郊野外的杂乱无序，而是一种经过长期经营、沉淀凝聚、带着家族印记的、厚重而有序的场域。堡内隐隐有数道不弱的气息盘踞，显然高手不少。
堡门外车水马龙，各色人等络绎不绝。有乘坐华丽马车的达官贵人，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江湖豪客，更有许多气息内敛、步履沉稳的异人。他们大多带着贺礼，脸上带着或真诚、或客套的笑容，显然是前来为陆老爷子贺寿的。
张之维与知秋这一僧一道的组合，在人群中并不算特别显眼，但也有不少人投来探究的目光。龙虎山天师府的名头，在异人界还是极具分量的。
两人来到堡门前，早有知客的陆家子弟迎了上来。那弟子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身穿青色劲装，精神抖擞，眼神明亮，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修为不弱。他见到张之维和知秋，目光在张之维那身月白道袍和淡然气质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年纪明显小很多的知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两位道长请了，不知仙山何处？可有请柬？”
张之维并未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知秋。知秋会意，上前一步，从行囊中取出那封鎏金请柬，递了过去，同时说道：“龙虎山天师府弟子，奉家师张静清天师之命，前来为陆老爷子贺寿。”
那知客弟子一听“龙虎山天师府”六字，神色顿时更加恭敬，双手接过请柬，验看无误后，立刻躬身道：“原来是龙虎山的高道！失敬失敬！家主早有吩咐，天师府贵客莅临，需以上宾之礼相待。两位道长，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道路，同时招呼另一名弟子：“快，去禀报家主，龙虎山贵客到了！”
立刻便有一名弟子快步向内跑去通传。
知客弟子亲自引着张之维和知秋进入陆家堡。一入堡内，景象又与外面不同。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宽阔整洁，两旁栽种着名贵的花木，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往来仆从皆衣着整洁，步履轻快，训练有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花香，以及一种世家大族特有的、井然有序的氛围。
不少先到的宾客或在廊下漫步，或在亭中叙话，见到引路的知客弟子如此恭敬地引着两名年轻道士，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低声议论着。
“龙虎山的人到了？”
“好年轻啊，那个年长的气质不凡，小的那个……是跟着来见世面的吧？”
“天师府果然底蕴深厚，弟子皆是人中龙凤。”
这些议论声虽低，却逃不过张之维和知秋的耳朵。张之维恍若未闻，知秋则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心中却对陆家的排场和影响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极为宽敞、布置典雅大气的客厅。厅中已有不少宾客，皆是气度不凡之辈，显然都是异人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见到张之维和知秋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就在这时，内堂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只见一位年约五旬、身材高大、面容儒雅中透着刚毅、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在一众陆家核心子弟的簇拥下，大步迎了出来。他身穿锦袍，虽未刻意散发气势，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以及与生俱来的强大炁息，却让人无法忽视。
此人便是当代陆家家主，陆瑾之父，陆宣。
“哈哈哈！贵客临门，蓬荜生辉！”陆宣人未至，声先到，笑声爽朗豪迈，带着江东世家特有的热情，“可是龙虎山天师座下高徒？陆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气质卓然的张之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看出了张之维的不凡，拱手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静清兄时常提起的爱徒，张之维张贤侄吧？果然气宇轩昂，名不虚传！”
张之维这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失礼数：“龙虎山张之维，奉家师之命，特来为陆老爷子贺寿。祝陆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言语简洁，并未因对方的热情而有何波动。
“好好好！贤侄不必多礼！”陆宣笑着虚扶一下，目光又转向张之维身旁的知秋，见他年纪虽小，却眉目清秀，眼神灵动，气息纯净而内蕴玄奥，竟一时有些看不透，不由好奇道：“这位小道友是？”
知秋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龙虎山弟子张知秋，见过陆家主。奉家师之命，随师兄前来为陆老爷子贺寿，祝老爷子松柏长青，仙寿恒昌。”
“张知秋？”陆宣微微一愣，他并未听说过张静清还有这么一位年幼的弟子，但观其气度，绝非凡俗，尤其是那份纯净的道韵，竟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惊。他立刻笑道：“原来是知秋贤侄！小小年纪，便有此风范，静清兄又得佳徒，真是可喜可贺！两位贤侄一路辛苦，快请入内奉茶！”
他亲自引着张之维和知秋向客厅主位走去，态度极为热情周到。周围宾客见陆家家主对这两名年轻道士如此礼遇，更是纷纷侧目，对龙虎山天师府的份量有了新的认识。
早有侍女奉上香茗。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四溢。
陆宣与张之维寒暄了几句，询问了张静清的近况，张之维一一简洁作答。期间，陆宣的目光不时落在安静坐在下首的知秋身上，越看越是惊奇。此子气息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那份宁静与灵动并存的气质，竟隐隐与道合真，这绝非普通弟子所能拥有。
“之维贤侄，知秋贤侄，你们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我已命人准备好了客房，二位可先稍作歇息。晚些时候，再为二位接风洗尘。”陆宣安排道。
“有劳陆世叔。”张之维拱手道谢。
立刻有管事模样的下人上前，恭敬地引着张之维和知秋离开客厅，前往客房区域。
走在陆家堡内，亭台楼阁，回廊曲折，处处显露出世家的底蕴与匠心。知秋默默观察着，将所见所闻与龙虎山对比，心中感慨，同为异人界顶尖势力，风格却如此迥异。
来到一处清幽的独立小院，院中植有翠竹，环境雅致。管事将二人引入，交代了侍女好生伺候，便行礼退下了。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张之维随意地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看着依旧在打量环境的知秋，淡淡道：“如何？这陆家堡，可比得上我们龙虎山？”
知秋回过神来，想了想，认真答道：“龙虎山是仙家清修之地，超然物外；陆家堡是世家繁华之居，根基深厚。各有千秋，难分高下。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弟子感觉，这堡内气息虽厚重，却似乎……少了几分山上的自然与灵动，多了几分人为的规矩与……束缚？”
张之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你看得倒准。世家大族，规矩繁多，牵绊亦多，这是其立身之本，亦是其桎梏所在。我龙虎山求的是出世超脱，自然不同。”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了，既来之，则安之。休息吧，接下来几日，怕是难得清静了。”
知秋点头称是。他知道，寿宴尚未开始，这陆家堡内，已然暗流涌动。各方势力汇聚，年轻才俊云集，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而他这位龙虎山的小师弟，又将在这新的舞台上，扮演怎样的角色？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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