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初遇疯狗
陆家安排的客舍小院颇为清雅，翠竹掩映，自成一方天地。张之维似乎对这类应酬场合兴致缺缺，进入客房后便闭门不出，想来是在静修。知秋乐得清静，也在自己房中打坐调息，将连日赶路的些许疲惫驱散，并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院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少年人特有的、带着几分张扬的谈笑声。
“……听说龙虎山来的是张之维？哼，早就想会会他了！”一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
“二哥，父亲叮嘱过，此行是来贺寿，莫要生事。”另一个声音稍显沉稳。
“知道知道，切磋交流嘛，算什么生事？再说了，天师府就来了两个人，除了张之维，另一个听说还是个没长开的小道童，有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小院的竹扉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知秋闻声，从入定中醒来，整了整道袍，推门走出。只见院中站着三名少年，年纪看起来都比他要大上几岁，约莫在十五六到十七八之间。他们衣着华贵，气质不凡，显然出身大家。
为首一人，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桀骜与锐气，眼神如同鹰隼，看人时带着一种审视与挑衅的味道。刚才那嚷嚷着要“会会张之维”的，想必就是他了。
他身后左侧一人，年纪稍轻，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但气质要温和许多，此刻正略带无奈地看着前方的少年。右侧则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少年。
这三人的气息都颇为不弱，尤其是那为首的桀骜少年，体内之炁奔腾流转，带着一股凌厉的锋锐之意，显然修为在同龄人中属佼佼者。
那桀骜少年见知秋出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年纪果然极小，面容稚嫩，身上的道袍虽然干净，却掩不住那份初出茅庐的青涩感（至少在他看来），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失望与轻视。
“喂，小道童，张之维呢？”他抬了抬下巴，语气算不上客气。
知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认得这三人，尤其是为首的那个——未来四家之一吕家的双子星，有着“疯狗”之称的吕慈！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他并未因对方的无礼而动怒，只是平静地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道：“这位居士，家师兄正在房中静修，不便打扰。不知几位寻家师兄有何要事？”他刻意忽略了“小道童”这个称呼。
吕慈见他答得从容，眼神微动，嘴角扯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没什么要事，就是听说天师府高徒驾临，特来见识见识。怎么，张之维架子这么大，连面都不露？还是说，派你这么个小不点出来应付我们？”
他身后的温和少年，应该是其弟吕义，轻轻拉了他一下：“二哥……”
吕慈却甩开他的手，向前踏了一步，目光更加锐利地盯住知秋：“小子，你叫什么？在天师府排老几啊？看你这样子，怕是连金光咒都还没练利索吧？”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轻视了。若是寻常少年，被他这般气势和话语一激，恐怕早已面红耳赤，要么退缩，要么冲动反驳。
然而知秋只是微微抬眸，目光清澈地看着吕慈，语气依旧平和：“贫道张知秋，乃天师座下末学弟子，修为浅薄，让居士见笑了。至于家师兄是否露面，自有他的道理，非贫道所能过问。居士若想与家师兄切磋，不妨待寿宴之后，正式相邀。”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身份（虽未说亲传，但点明天师座下），又点出吕慈行为的不合时宜（寿宴期间，未正式邀约），同时将自己摆在低位，显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吕慈被他这软中带硬的话顶了一下，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更浓的兴趣。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小小、修为似乎也不咋地的道士，心性竟如此沉稳，言语也这般滴水不漏。
“呵，牙尖嘴利。”吕慈冷笑一声，忽然毫无征兆地，并指如刀，带起一股凌厉的破空声，直戳知秋的肩井穴！这一下速度极快，力道控制得也颇为精妙，并非要伤人，纯粹是想试试知秋的深浅，或者说，想看他出个丑。
这一下变故突生，吕义和那戴眼镜的少年都没想到二哥说动手就动手，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知秋瞳孔微缩。他不能动用金光咒或雷法，那样太过显眼。但凭借先天圣体道胎对身体的精微掌控和远超常人的反应，以及那日夜以星辰之力淬炼出的敏锐灵觉，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硬接，也没有后退。在吕慈手指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的肩膀如同清风拂过的柳枝，以一种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极其自然地、恰到好处地向侧后方微微一缩一旋。
同时，他的脚下仿佛不经意地挪动了半步，身体重心随之微妙转移。
吕慈这志在必得的一指，只觉得仿佛戳在了一片滑不留手的油脂上，又像是点在了一团不受力的棉花上，那股凌厉的指劲竟被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动作悄然引偏、化解了大半！指尖擦着知秋的道袍掠过，只带起一丝微风，连衣角都未曾破损！
而与此同时，吕慈因为一指落空，力道用老，身体不由得微微前倾。恰在此时，知秋那挪动的半步，脚尖“恰好”在他前倾的支撑腿前方轻轻一点地面。
这一点，力道极轻，位置却极其刁钻，正好点在吕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重心最不稳的那一瞬间！
吕慈只觉得支撑腿的膝盖处微微一麻，虽然立刻就被他强横的修为稳住，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半步，才重新站稳。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吕慈脸上那桀骜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知秋，仿佛要将他看穿。刚才那一下，看似是他随手试探，对方也只是“侥幸”躲开，甚至还“站立不稳”差点带倒自己。但他心里清楚，那细微到极致的身法变化，那恰到好处的重心引导，绝非凡俗！这小子，有问题！
吕义和那戴眼镜的少年也看出了些许端倪，眼中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知秋则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巧合。他甚至还“关切”地问了一句：“这位居士，您没事吧？可是脚下不稳？需小心些。”
吕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盯着知秋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股狠厉与兴奋：“好！好小子！有点意思！张知秋是吧？我记住你了！”
他不再提张之维，也不再纠缠，深深地看了知秋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转身对吕义二人道：“我们走！”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院。吕义和那戴眼镜的少年连忙跟上，临走前，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知秋一眼。
院门重新关上，小院恢复了宁静。
知秋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吕慈，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性子如同疯狗，睚眦必报，而且直觉敏锐。刚才那一下，自己虽然凭借对身体的精妙掌控和战斗本能化解了，但恐怕已经被他盯上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面对这种挑衅，一味退让反而会让人看轻了天师府。适当地显露一点“不凡”，但又让人摸不清底细，或许才是最好的应对。
“疯狗吕慈……”知秋低声念了一句，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这下，寿宴不会无聊了。”
就在这时，张之维的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他那平淡的声音飘了出来：
“惹麻烦的本事，倒是不小。”
知秋闻言，转身对着房门方向躬身一礼，笑道：“师兄明鉴，是麻烦自己找上门来的。”
房门内再无声音传出。
知秋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院外。这陆家堡，果然是风云汇聚之地。寿宴尚未开始，便已暗流涌动。而与吕家这条“疯狗”的初次交锋，恐怕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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