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事了拂衣去
龙虎山下，李家集。
往日里还算热闹的集市，如今一到日落便家家闭户，街上空旷得连只野狗都看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和腥臭气息，源头正是集市尾端那间荒废已久的山神庙。
“小师叔，就是这里了。”一名跟着张知秋下山的年轻道士，指着那间破庙，声音有些发紧。他叫明性，入门比知秋早，但此刻却下意识地以“小师叔”称呼，语气里满是敬畏。这几天，他可是亲眼见识了这位年纪最小的师叔，是如何谈笑间就把那闹得人心惶惶的“山魈”给揪出来的。
张知秋点了点头，他今天穿着一身稍小的青色道袍，身形虽仍是少年，但眉宇间那份从容气度，却让人无法小觑。他鼻翼微动，捕捉着空气中的信息。
“焦糊味是磷粉和劣质迷香混合燃烧的味道，腥气嘛…大概是死了些老鼠蝙蝠之类，故意摆在庙里吓人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在点评一道菜的火候，“走吧，进去会会这位‘山魈大仙’。”
他抬步向前，周身并无金光闪耀，也无雷光缠绕，但明性和其他几名弟子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连忙跟上。
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一股更浓的异味扑面而来。庙内光线昏暗，蛛网遍布，神像倒塌，满地狼藉。而在那倾倒的神像旁，赫然用朱砂画着一个歪歪扭扭、散发着微弱邪气的符阵，阵眼处还插着几面破损的小幡。
“看！就是那妖法！”明性低呼。
张知秋却笑了，走上前，随意地一脚就将那符阵擦花了一大片。“狗屁的妖法，一个连‘聚阴阵’皮毛都没摸到的仿冒品，材料劣质，画法错误百出，也就吓唬吓唬不懂行的普通人。”
他目光扫向庙宇角落的阴影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戏谑：“喂，角落里的三位，戏看够了吧？是你们自己出来，还是我用雷法请你们出来？先说好，我的雷法最近有点调皮，可能会把你们的裤子劈焦。”
阴影里一阵窸窣，三个穿着破旧、面色惶恐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纳头便拜：“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啊！我们…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没害过人命啊！”
【叮！每日签到已更新，是否签到？】
心念一动。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阵法基础详解》（修真世界入门版）。】
一股关于基础阵法原理、能量节点布置、常见阵法破解之法的知识涌入脑海。张知秋心中大定，这下更是证据确凿了。
他随手捡起地上画符用的朱砂块，在掌心掂了掂，对那三人道：“没害过人？那前街王老汉家丢失的腊肉，村头李寡妇家不见的母鸡，难道是自己长腿跑了？还有，你们用这劣质迷香，夜里潜入民宅偷盗，又装神弄鬼，吓得集上刘家老母心病加重，这不算害人？”
他每说一句，那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他们做的这些龌龊事，这位小道长怎么知道得比他们自己还清楚？
“仙长…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为首的那人哭丧着脸。
“无奈？”张知秋打断他，眼神锐利了些，“有手有脚，有力气搞这些歪门邪道，去码头扛包，去山里砍柴，哪个不能糊口？无非是觉得装神弄鬼来钱快，还不费力。”
他不再多言，对明性几人吩咐道：“把他们捆了，赃物搜出来，明日送去给里正，按律处置。这庙里的腌臜东西，一把火烧了干净。”
“是，小师叔！”
处理完这些，张知秋走到庙外，看着明性几人熟练地点火。火光燃起，将那些污秽之物连同那虚假的恐惧一同吞噬。集市上，开始有胆大的居民推开窗户，小心翼翼地朝这边张望。
他运转体内那微薄的星辰之力，混合着清朗的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李家集：“妖邪已除，诸位乡亲，日后可安心了。”
没有华丽的特效，但那股中正平和、令人心安的气息，却比任何声势浩大的表演都更有说服力。渐渐地，有房门打开，民众汇聚过来，看着被捆起来的三个“山魈”和正在焚烧的邪阵，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纷纷朝着张知秋等人作揖道谢。
“龙虎山的天师，真是活神仙啊！”
“多谢小道长！多谢小道长！”
明性几人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
归山路上，夕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师叔，您可真厉害！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明性兴奋地说，“我们还以为要经历一番苦战呢。”
张知秋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道：“修行之人，解决问题要靠脑子。弄清楚‘是什么’、‘为什么’，比一味地喊打喊杀更重要。这几个蠢贼，连异人都算不上，顶多是碰巧得了点旁门左道的残渣，心术不正拿来害人而已。”
他顿了顿，借着这个机会点拔几位师侄：“你们要记住，日后下山行走，遇到事情切莫先入为主。恐惧源于未知，拨开迷雾，看到的往往只是人心鬼蜮，而非真正的妖邪。守住本心，明辨是非，比修炼什么高深道法都紧要。”
这番话，既是说给明性他们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他知道，未来他将要面对的，远比今日这几个毛贼复杂千万倍。
几人回到天师府时，已是星斗满天。
刚踏入山门，便有道童前来传话：“知秋师叔，天师请您回来后，即刻去静室一见。”
张知秋心中微动，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朝着师父的静室走去。
静室内，檀香袅袅。张静清盘坐在蒲团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走进来。
“师父。”张知秋恭敬行礼。
“嗯，回来了。”张静清目光如炬，在他身上扫过，满意地点点头，“气息沉稳，神光内敛，此行看来颇有收获。事情的原委，先行回来的弟子已禀报于我了。你处理得很好，迅捷、稳妥，更难得的是这份洞察人心、安抚百姓的仁心。”
“弟子谨记师父平日教诲。”张知秋谦虚道。
“不只是手段，”张静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观你归来时，周身气韵圆融，对‘炁’的掌控似乎又精进了一层。可是在那破阵之时有所领悟？”
张知秋心中暗赞师父眼光毒辣，便将自己在调查中对能量流转的感知，以及最后凭借气息安抚民众的尝试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系统签到的部分。
张静清听罢，抚须长叹：“善！大善！知秋，你的悟性，确是为师生平仅见。不滞于形，不困于术，直指本源，这方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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