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困兽之斗
时光如流水，悄然漫过战争的创痕。当张怀义背后的伤口终于愈合，只留下狰狞的疤痕，当他能够重新下地行走，缓慢运转体内近乎生疏的炁感时，外界的天地，已然换了一番光景。
日历翻到了公元一九四四年。
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巨大齿轮，在无数鲜血与生命的推动下，正不可逆转地向着胜利的方向倾斜。欧洲战场上，盟军势如破竹；太平洋上，美军的跳岛战术节节推进，兵锋直指日本本土。曾经气焰嚣张的日本军国主义，如同被逼到角落的野兽，虽仍张牙舞爪，但其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然显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态与裂痕。
正面战场上，日军的战线在各方压力下不得不逐步收缩，放弃了一些次要的、难以维持的据点，试图集中兵力固守核心区域。大规模的、气吞山河如虎的攻势越来越少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频繁、更加残酷的阵地拉锯战、渗透与反渗透、以及针对后勤补给线的疯狂破袭。
然而，与普通战场态势略有不同，或者说，在其阴影之下，异人层面的战斗，非但没有随着日军战略收缩而缓和，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令人心悸的加剧与……扭曲。
失去了大规模军团作战的优势，陷入困境的东瀛异人部队，仿佛卸下了最后一丝伪装，变得更加不择手段。他们不再追求堂堂正正的对抗，而是将潜行、暗杀、毒术、诅咒、精神控制等等以往被视为“阴损”的手段，发挥到了极致。他们像是一群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在撤退的道路上布满了致命的陷阱，对任何追击者发动歇斯底里的反扑。
困兽犹斗，其势更凶。
龙虎山天师府及其关联的中土异人势力，作为对抗的主力之一，首当其冲地感受到了这份骤然升级的残酷。
---
龙虎山前线指挥所，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炭笔在粗糙的军事地图上划过，勾勒出敌我双方犬牙交错的态势。代表敌方兵力的红色箭头不再指向外部，而是向内收缩，蜷缩在几个重要的节点周围，但在这些节点之外，代表着小股部队骚扰、伏击、破坏的红色标记，却如同恶性的皮疹，密密麻麻地分布着。
“三天前，茅山派一支七人巡逻小队，在‘落鹰涧’遭遇伏击，全员……玉碎。现场残留强烈的精神污染和式神自爆的痕迹。”
“昨日，东北出马仙一脉的联络点被拔除，留守人员死状凄惨，疑似被抽取了魂魄。”
“我们的一支运输队，在通过‘鬼见愁’峡谷时，遭遇了精心策划的塌方和毒炁攻击，损失了大量物资和人员……”
一条条噩耗传来，让指挥所内的空气几乎凝固。牺牲不再仅仅是战报上的数字，而是曾经鲜活的笑脸，是熟悉的同门，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陆瑾站在地图前，原本因伤愈而稍显红润的脸色，再次蒙上了一层阴霾。他如今已正式接替了张知秋的部分职责，成为这一区域龙虎山实际指挥者之一。沉重的担子压在他年轻的肩膀上，让他眉宇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肃杀。
李响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双目赤红，低吼道：“这帮畜生！打不过就玩阴的！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田晋中闷声闷气地补充，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现在就像疯狗，临死前也想咬下我们一块肉来。”
张怀义静静地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听着这些汇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伤势基本痊愈，但气息相较于受伤前，似乎更加内敛，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处于阴影，但当他站在那里时，却仿佛与周围激昂悲愤的情绪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代表着死亡与失败的红色标记，心中泛不起多少同仇敌忾的波澜，反而升起一种冰冷的分析欲。
茅山小队被精神污染和式神自爆全歼……这种手段，效率很高，以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敌方有生力量的彻底消灭。东北出马仙被抽取魂魄……是针对其功法特性的精准打击，避免正面冲突，直取核心。运输队遇袭……选择地形，利用自然之力叠加毒炁，最大化战果。
“很……有效率。”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冷静地评价着，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客观。他甚至下意识地将这些战例与脑海中那灰衣人“抹除”攻击的手段，以及师兄那“绝对防御”的壁垒进行比较。虽然层次天差地别，但那种追求“最优解”、无视过程与形式的冷酷内核，似乎有着某种共通之处。
这种联想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但随即，一种更深的渴望涌了上来。他渴望的，正是这种超越常规、直达本质的“效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陷入这种无休止的、用生命去填线的残酷消耗之中。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泥沼里挣扎，空有一身力气，却无法触及那真正决定胜负的云端。
“根据可靠情报，”陆瑾的声音打破了指挥所内压抑的气氛，他指向地图上一个被重点标注的红色区域——“栖霞山矿区”，“东瀛异人部队正在这里加速掠夺一种名为‘魂晶’的特殊矿产。这种矿石对于支撑他们的式神作战和某些大型结界至关重要。他们计划在半个月内，将已开采和未来得及运走的所有库存，通过秘密路线转移至其核心防线之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神锐利：“我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摧毁或夺取这批‘魂晶’，打断他们的补给，为我军下一步的总攻创造条件！”
任务明确，目标清晰。但所有人都知道，在敌方困兽犹斗、手段尽出的当下，深入其控制区执行这样的任务，无异于虎口拔牙，其凶险程度，恐怕比之前的黑风坳行动，有过之而无不及。
“妈的，又是硬仗！”李响啐了一口，但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干他娘的！正好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众人群情激奋，摩拳擦掌。
陆瑾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沉默的张怀义身上。“怀义，你的伤势初愈，本不应让你参与此次行动。但……我们需要你的能力。你的金光咒变化与机动性，在复杂地形和突发遭遇战中至关重要。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怀义身上。
张怀义缓缓抬起头，迎上陆瑾询问中带着期盼的眼神。他看到了李响等人眼中的信任，也感受到了周围同门那股同仇敌忾的气势。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为这份信任和需要而感到热血沸腾。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参与行动？继续在这血肉磨盘里消耗？为了阻止一批矿石？这或许对大局重要，但对他个人追寻“本源”力量的渴望，有何益处？他能再次见到那种层次的力量吗？能在生死之间，触摸到那规则的边缘吗？
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也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至少现在不能。他还需要龙虎山弟子这个身份，还需要这个平台去接触更多可能的信息。而且……栖霞山矿区，既然是东瀛人如此重视的地方，会不会隐藏着一些与那种“本源”力量相关的线索？比如，他们利用“魂晶”维持式神和结界的技术背后，是否也蕴含着某种独特的“理”？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参加。”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愤怒仇恨，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坚定。
陆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即刻开始制定作战计划！此次行动，代号——‘断脊’！”
任务下达，众人散去准备。
张怀义独自一人走出指挥所，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被战火熏染得有些发黑的山峦。夕阳的余晖如同血染，泼洒在天际。
战争似乎快要结束了。普通人的世界即将迎来曙光。
但他知道，属于他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在外界这头困兽做着最后挣扎的同时，他内心的那头名为“渴望”的野兽，也正在挣脱所有束缚，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追求的，从来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负，甚至不是这场战争的终结。
他追求的，是那条通往力量本源的，孤独而危险的……荆棘之路。而眼下的残酷，不过是他踏足这条道路时，必须经历的血色风景。
妍希提醒您：由于番茄请求每日三百万+导致服务器压力过大，现在推荐您使用其他大佬的源：
X-大佬的源，支持番茄四合一，支持看所有小说内容，源：https://fanqie.hnxianxin./shuyuan/de9b02bbd567d717c5481121d0edbf30.j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