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绝境协奏，源流初显
雷霆撕裂寂灭荒原昏黄的天幕，在地面上留下蜿蜒焦痕。张知秋背负着气息奄奄的张怀义，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试图摆脱身后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追兵。
然而，这一次，追兵显然有了更充分的准备。
“结阵！锁空！”
一声苍老的断喝自后方传来，只见三名身着相同制式道袍的老者呈品字形站定，手中拂尘挥舞，道道清辉射出，于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符箓光网。光网甫一形成，张知秋立刻感到周遭的空间变得粘稠起来，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雷霆穿梭的速度骤然下降了三分！
并非直接攻击，而是限制！这些来自某个专精符箓阵法宗门的长老，目的明确，就是要限制住张知秋那鬼神莫测的雷遁之术！
与此同时，侧翼劲风呼啸！那名天工堂的炼体巨汉去而复返，显然服用了疗伤或激发潜能的丹药，双眼赤红，体型似乎又膨胀了一圈，他不再徒手，而是挥舞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型狼牙棒，带着摧山断岳的恐怖气势，拦腰扫来！力量更胜之前！
“嗤嗤嗤——”
无数淬毒的毫毛细针，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蚊蚋，从视野死角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射出，笼罩张知秋全身要害以及他背上无法灵活闪避的张怀义！是那个唐门刺客，他如同幽灵般如影随形，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头顶上方，剑痴的凌厉剑罡已然锁定，如同悬顶之剑，蓄势待发。更远处，玄玑真人、五行宿老等人的气机也遥遥牵引，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至。
情况危急！速度被限制，正面有炼体高手强攻，暗处有刺客袭扰，远处有远程牵制与绝杀！这几乎是一个针对张知秋特点量身定做的杀局！
张知秋眼神一凝，心念电转。
“屏障·多重折射！”
他低喝一声，不再追求大范围的球形防御以节省炁力消耗。刹那间，数面大小、角度各不相同的无形屏障瞬间出现在两人周围，并非硬扛所有攻击，而是巧妙地进行了偏转与引导！
“砰！”巨汉的狼牙棒砸在一面倾斜的屏障上，巨大的力量被引导着偏向一侧，将地面轰出一个深坑，溅起漫天尘土，却未能触及张知秋分毫。
“叮叮叮叮……”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声响传来，那些淬毒细针撞在另一面弧形屏障上，竟被悉数反弹折射回去，射入周围的枯木或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逼得那唐门刺客不得不现身，狼狈地闪避自己射出的毒针。
而头顶那张符箓光网带来的空间禁锢之力，在接触到一层紧贴张知秋体表的微薄屏障时，竟也被微微扭曲、滑开，虽然未能完全破除，但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明显减轻了一丝！
这一幕，让后方观战的玄玑真人等人再次色变。此子对那“防御异术”的运用，竟已精妙如斯！不再是简单的硬抗，而是融入了卸力、偏转、折射甚至一定程度“概念隔绝”的高深技巧！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能力和对战局的瞬间判断？
然而，限制虽被部分削弱，攻击也被巧妙化解，但张知秋的速度终究是慢了下来。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分心维持这些精微操作的屏障，同时还要背负重伤的张怀义，炁力与精神力的消耗巨大！
剑痴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一剑惊鸿！”
他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极致凝练、仿佛能洞穿虚空的银线，人随剑走，无视了那些用于偏转物理攻击的屏障角度，以一种近乎“点对点”的穿透方式，直刺张知秋的眉心！这是将全部攻击力凝聚于一点的绝杀之剑，追求极致的破防！
张知秋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一剑的锋锐，超出了之前所有攻击！即便是“屏障果实”的绝对防御，在自身炁力消耗巨大、且对方攻击如此凝聚的情况下，能否完全挡住，他并无十足把握！更何况，他若全力防御这一剑，势必无法兼顾其他方向的袭击！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决断——相信屏障，硬抗这一剑，同时准备以雷硬承受部分冲击，也要确保怀义的安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背上，一直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昏死过去的张怀义，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疯狂、绝望或对张知秋的警惕，只剩下一种绝对的、近乎漠然的“冷静”！仿佛世间万物，包括他自身的伤痛与生死，都被剥离了情感色彩，化为了纯粹可供分析与利用的“要素”！
他没有动用强大的炁息，也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甚至，他体内的暗金色源炁依旧微弱。
但他动了动手指。
极其轻微，近乎不可察觉的一动。
一缕细若游丝，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暗金色炁线，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剑痴那道惊鸿剑罡的……侧翼某一点！
那并非剑罡最锋锐的剑尖，也并非力量最浑厚的剑脊，而是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力量流转过程中极其微小的“节点”！
这一点，恰好是剑痴这一招“一剑惊鸿”旧力已发、新力未生，力量流转必须经过的、一个理论上绝对稳固，但在张怀义此刻的“视野”中，却如同精密仪器中一颗微尘般刺眼的“不谐”之处！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异响。
那缕暗金色炁线并非硬撼，而是在接触到那“节点”的瞬间，自身结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崩解、震荡，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却精准无比的“扰动”！
就如同在高速旋转的陀螺边缘，用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点了一下。
这一点，对于庞大的剑罡整体而言，微不足道。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扰动，却如同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剑痴那原本完美无瑕、一往无前的剑意，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凝滞！剑罡的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转！虽然偏转角度可能连一度都不到，但对于他这等高手，对于这追求极致速度与精准的一剑而言，已是致命的失误！
“什么？！”剑痴心中骇然巨震！他感觉自己无坚不摧的剑意，仿佛撞上了一张无形无质、却韧性极强的蛛网，虽然一触即破，但那瞬间的阻碍和轨迹偏移，彻底破坏了他这一剑的“势”！
剑罡擦着张知秋的耳畔掠过，凌厉的剑气削断了他几根发丝，却未能伤及他分毫！而剑痴本人，则因为剑势被破，气息微微一乱，前冲的势头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
张知秋虽不明所以，但他何等战斗素养，瞬间抓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战机！
他没有浪费张怀义创造出的这宝贵一瞬，周身雷光再次爆闪！
“雷瞬·折跃！”
他的身影没有直线前冲，而是在雷光中猛地一个极其突兀的、违背物理常识的直角转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汉后续砸来的狼牙棒，以及符箓光网重新笼罩下来的区域，瞬间突进了数十丈，再次与追兵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张怀义出手扰动，到张知秋雷光折跃，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张知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刚才那一刻，从背后传来的那股微弱却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炁息波动！那不是依靠蛮力，而是……一种直指本质，庖丁解牛般的“技巧”！是对“炁”的运行规律理解到了极致，才能做到的“四两拨千斤”！
这就是……“炁体源流”的雏形吗？并非仅仅是力量的强大，更是运用的“神”之境界！
“咳咳……”背上的张怀义再次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灰败，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眼神中的那种绝对冷静迅速褪去，重新被痛苦与虚弱取代。他低声道：“左前方……三里……有地下暗河……入口……隐蔽……”
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在他刚才那种奇特的状态下，不仅看到了剑招的破绽，更“看”到了这片荒原之下，常人难以察觉的地脉水汽流动。
张知秋没有丝毫犹豫，雷光再起，朝着张怀义指示的方向全力冲刺！
后方，玄玑真人等人脸色难看至极。
“刚才……是怎么回事？”五行宿老眉头紧锁，他隐约感觉到剑痴那必杀一剑在最后关头出了问题，却看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是张怀义！”剑痴稳住身形，脸色铁青，眼中残留着一丝惊悸，“他……他好像能看穿我剑罡的‘炁脉节点’！这怎么可能？！”
“不止是看穿……”玄玑真人语气无比凝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能以微乎其微的力量，进行最精准的干涉……这‘炁体源流’，竟恐怖如斯！难怪……难怪会引来如此风波！”
“追！绝不能让他们逃入地下！”天工堂巨汉怒吼道，迈开大步，地面轰鸣着追去。
唐门刺客的身影再次消失，显然也朝着那个方向潜行而去。
所有人都意识到，张怀义的价值，远比他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大！而张知秋，这个身怀诡异能力，能与张怀义形成可怕互补的龙虎山弟子，威胁等级也必须再次上调！
雷光疾驰，三里距离转瞬即至。
在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遍布风化巨石的区域，张知秋根据张怀义模糊的指引，果然在一处巨石底部，发现了一个被枯藤和沙土半掩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阴凉潮湿的水汽从中隐隐透出。
后有追兵，前路未知。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生机。
张知秋毫不犹豫，周身雷光收敛，背着张怀义，俯身钻入了那漆黑的地穴入口之中。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后不到十息，数道身影先后赶到。
“入口在这里！”
“进去！他们跑不了！”
然而，当最先冲入洞口的巨汉和试图潜入的唐门刺客进入后不久，洞内却传来了几声闷响和惊怒的呼喝！
“小心！里面有古怪的力场！”
“我的暗器……被偏转了！”
“是张知秋的屏障！他把入口里面布满了！”
张知秋在进入的瞬间，并未立刻深入，而是反身在这狭窄的通道内，利用屏障果实的能力，设置了数道扭曲、偏转的屏障陷阱！虽然无法长时间阻挡高手，但足以迟滞他们的脚步，为他和张怀义的逃离争取宝贵时间！
黑暗，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只留下洞口外，面色阴沉似水的玄玑真人等人，以及洞内不时传来的、被屏障扰乱的攻击声响。
地下暗河，是新的生机，还是另一条绝路？
而张怀义那惊鸿一现的“炁体源流”真谛，又在张知秋心中，埋下了怎样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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