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赵林舟假死又被杀的事情，姚栖元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这里面还有秦时阙的事儿。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当初姚栖元的尸首，是被秦时阙给化成血水的。
他早知道龙虎司里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只是没想到，竟然连这等阴毒的东西都有。
但是用赵林舟的身上，又让人畅快得很。
姚栖元这才觉得解气了许多，想着，又跟姚兰枝道：“可惜这皇上太抠门了些，当初你百万的银子撒出去，只给这王八蛋换来了一盏长明灯。如今他在外面倒是好名声。”
虽然他骨灰都不知道撒哪儿去了，但是一想到他在外面有好名声，姚栖元还是觉得气愤。
姚兰枝说：“那也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贺儿，何况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这不是还有一个诰命夫人的头衔么。”
别的不说，那可是一品啊！
姚兰枝这话，姚栖元就更不赞同了：“那一个头衔，不能吃不能喝，有什么用处？”
这皇帝也是挺抠门的，又多疑又小气，半点有用的都不给，生怕旁人占了便宜去。
姚兰枝就笑眯眯的：“谁说没有用的，这诰命夫人可太有用了，就凭着这个头衔，我可是摆平了不少人呢。”
那些找麻烦的，还有冷嘲热讽的，可都被姚兰枝借力打力回去了。
姚兰枝知足得很，倒是姚栖元看着妹妹这模样，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罢了，虽然妹妹如今这种乐观的样子有点傻乎乎，好像很容易被骗。
但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她还愿意笑得出来，能够笑对生活，就已经很难得了。
一想到这里，姚栖元就觉得这个钱也花得值得。
至少姚兰枝觉得够，这就够了。
……
到了第二日，不是姚兰枝去接孩子的，而是姚栖元。
赵明澜在秦时阙这里睡习惯了，一大早看到姚栖元，还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舅舅，于是那点小心就变成了快乐。
小孩子是最好哄的，一开始尚且还小心翼翼，意识到这个舅舅是亲人，且对他跟娘亲爹爹一样，都是疼爱他的。
赵明澜就亲近了起来。
小孩儿这会儿扑到姚栖元的怀里，姚栖元的神情都柔软了下来。
他到现在还没有成家，所以对于赵明澜，简直是喜欢到了骨子里。
这一早上，他先是陪着赵明澜吃饭，又送了赵明澜去上书房。
等到回来之后，就见秦时阙还在家里等着自己。
“你怎么没出去？”
秦时阙就笑：“世兄不是说，要用家里的比武场么。”
刚才吃饭那会儿，姚栖元说要借用他的校场练功，秦时阙就明白姚栖元的意思了。
练功是假的，但是要跟他聊一聊倒是真的。
秦时阙看着人，眉眼清正，倒是一个聪明人。
姚栖元就问“你如今可还用比武场？”
秦时阙摇头：“一开始是用的，后来发现根本用不上，就闲置了。”
自从他这双腿废了之后，秦时阙就再也没有用过了。
他也曾弯弓射雕，可是如今，早是废人一个。
秦时阙这话里带着点落寞，姚栖元与他同为武将，对于秦时阙的事情，他其实也很感同身受。
马革裹尸死了，那好歹还干脆一些。
就怕像是如今这种。
死不了，但是活着，慢慢地被人遗忘。
所有人都知道他成了一个废人，而过往的那些功绩，反而被人给忽略。
直到最后，成为世人眼底的一个没用的人。
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他看着人，叹了口气，又问：“真的没办法了？”
秦时阙点头，又摇头：“有药可以站起来，但是龙虎司的首领不能是一个废人。”
如今他尚且还能有用，可若是用药，那就成了一个普通人。
从此他才是什么用处都没有了。
而忠臣良将的下场都是，飞鸟尽良弓藏。
秦时阙这话，也让姚栖元明白过来。
他眉眼凌厉一瞬，又说：“但这样，对枝枝不公平。”
她的妹妹，这辈子都要守着一个残废的人。
秦时阙垂着眼眸，再抬眼时，声音鉴定：“我会尽我所有，对她好。”
姚栖元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否认。”
秦时阙早知道姚栖元的态度，或者说，从昨夜姚栖元打量的眼神里，他就懂了。
秦时阙也压根没打算瞒着。
他半点不遮掩，正色道：“兄长，我待兰枝是真心诚意，只要我活着一日，便护佑她一日。”
他这辈子，以前从来没有喜欢过人，以后也再不会喜欢别人。
今生今世，也不过是一个姚兰枝。
仅此而已。
秦时阙的话，也让姚栖元打消了最后一分疑虑。
他看着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眼前姚栖元真的幻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妹妹嫁人，那一定要先过他这一关。
当初姚兰枝要嫁给赵林舟的时候，对方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姚栖元怕把人给打散了，所以当初没有动过手较量。
后来姚兰枝出事，给他写的信件里，让姚栖元恨得不行，他真后悔当初没有打赵林舟。
也曾经暗暗发誓，若是有朝一日，姚兰枝再找下一个，他一定要先狠狠地让人长记性，知道姚兰枝是有靠山的，得掂量着点。
可是现在，看着秦时阙，姚栖元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个妹夫，他能打么？
很明显，也是不能的。
若是文弱一点，他最多就是担心被打散。
可是这个妹夫……
他得担心会不会打死！
毕竟现在的秦时阙，实在是太弱了。
秦时阙见他这模样，闷闷地笑了一声，问：“要不，我吃了药，站起来，让兄长检验一番？”
他比姚栖元小一些，但当初二人也是打过交道的，只是从来没有切磋过。
若是姚栖元想的话，他也不介意吃点药，站起来。
虽说副作用有点大，可是能得姚栖元一个首肯，那也是值得的。
姚栖元闻言，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害我。”
要是让姚兰枝知道了，那还得了？
能放过他才怪呢！
秦时阙的对天发誓他没这个意思，但这会儿也忍不住自得：“兰枝是好姑娘。”
这善心天上有地下无的，却叫他得到了。
姚栖元看着他这模样，更觉得手痒了，很想找个借口揍他一顿。
但瞧着这人的德行，最后还是哼了一声：“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罢了，只要是姚兰枝喜欢，那他这个当哥哥的，倒是也不当那棒打鸳鸯的人。
主要是吧，若是姚兰枝喜欢的是旁人，那姚栖元兴许还真的得好好考察一下。
可这是秦时阙。
这人的人品，他在边关就已经知道了。
何况秦时阙……
姚栖元叹了口气，说：“你跟枝枝在一起，我没什么反对的，但是你如今在龙虎司，当真不会连累到她？”
旁人不清楚秦时阙如今做什么，但姚栖元却是知道的。
龙虎司的首领，皇帝座下的犬牙，这可是给皇帝处理脏事儿的。
姚栖元是真的很担心，会因为连累到妹妹。
对此，秦时阙的回答十分肯定：“我以性命发誓，不会。”
哪怕是他死，也不会连累姚兰枝。
姚栖元问：“那以后呢，你们打算如何？”
他是问过姚兰枝的，姚兰枝虽然说不想再成亲，可姚栖元怎么会不了解妹妹呢。
她只是害怕他们成婚后有诸多的麻烦。
若是可以，她怎么不想光明正大地嫁人？
秦时阙斟酌着，说：“其实，我最近在考虑，过一年半载，等到京中局势安稳之后，就带着兰枝一起去边关。”
他跟姚栖元道：“这也是我今日想跟大哥商议的事情。”
这会儿就改口叫大哥了，他倒是很会打蛇随棍上。
但姚栖元没有计较他的称呼，只问：“怎么说？”
秦时阙道：“我这身体，本来也拖不了太久，所以我想，到时候离开京中，大哥你在边关，那里民风淳朴，届时我与兰枝一同前往，我们也可以一家团圆。”
他平生没什么大的志向，遇到姚兰枝之前，觉得这世上无非如此，生死都无碍。
可是遇到姚兰枝之后，他想要活下去，与爱人一起，看日出日落，见世间大好河山。
但这有一个大前提，他要在这期间铺路，确保即便他离开了，这京中还有他的立锥之地。
至少，能够等到新王登基之后，也有他的容身处。
那才能确保一生逍遥。
有些权力，他可以用不上，但不能没有。
而这其中所需要做的，有很多。
听到秦时阙这话，姚栖元一想就明白了。
“你有这个心思很好，但是有一点，你确定皇上会放人么？”
毕竟跟秦时阙这样的人才，以皇帝的心思，不敲骨吸髓地榨干，怕是都不会放人。
对此，秦时阙只说：“边关局势不稳，他需要一个人坐镇。”
而秦时阙，会是合适的那个人。
虽然是个废人，但是是皇帝的忠心走狗，适合做他的眼睛。
姚栖元看了他一眼，好半天才说：“有些冒险，但若是成了，倒是个好出路。”
他说到这儿，又问：“那如今，你打算先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