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段禅玉刚睡醒,早饭就摆上了桌。
“娘子,今早卞妈妈来过了,闻到咱院子里冲鼻的药味后,说夫人免了娘子早晚请安,一切等娘子病好了再说。”
段禅玉夹菜的手一顿,秦氏什么时候这么怕死了?
“去查查看,是不是邵绮南那有问题。”
秦氏最宝贝的就是邵绮南了,上辈子她被折磨得身患咳疾,郎中都说她是肺痨了。
旁人躲都躲不过来,秦氏还来瞧过她。
不过那个时候是为了看她还有没有得救,他们要拿她去换富贵。
秦氏连肺痨都不怕,一个心疾就能让她谨慎成这样?
段禅玉用过早饭,周妈妈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回娘子的话,果真是南姑娘病了,说是给大爷下葬的时候,冲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病了。
昨夜连夜叫了郎中,到现在人都还烧着。”
段禅玉用清茶漱了漱口,总感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冬日里,一个不察,孩子伤风着凉是常事了。
但邵绮南病的时间不好,秦氏说不准会借着这件事发作起来。
“你去找几个得力的,这些日子盯好了前院。”
回想上一世,秦氏很少自己去做这些肮脏事,就怕损了邵绮南的福报。
所以只要盯好前院的那几个管事和卞妈妈,不愁抓不到秦氏想做什么。
饭桌上的东西撤下去不久,夏禾就将一碗汤药放到了段禅玉面前。
冲鼻的药味,只是呼吸都熏得段禅玉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真是按照俆郎中的药方煎出来的药?”
夏禾站在一旁,都有点受不了这个苦味。
“俆郎中说娘子伤心过度,心脉受损,这里面添了几位大补的药材,所以味道会重一点。”
在煎的过程中,这味道更重,更苦。
卞妈妈来的时候,只是站在院子门口,闻到这股药味,说什么都不肯再往里走一步了。
段禅玉拿起药碗,递到了嘴边,忍了忍又放下了,还推得更远了些。
“将药方带着,出门之后,换家医馆,找个郎中好好瞧瞧这方子。”
苦得有些过分了。
“那这一碗娘子不喝了吗?”
段禅玉睨了一眼,闻着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她真的咽不下去。
屋子里都是这股子苦味,明明夏禾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将药撤走了。
段禅玉还是觉得自己已经熏入味了。
想要出门去透口气,一开门,外面的味道更重。
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纱。
看得段禅玉觉得自己就快要步上邵良元的后尘了。
“出门,现在就出门。”
绾香居没法待了。
坐在马车上,夏禾正在用小扇子将香炉里的香味往她身上扇。
想要盖一盖她身上的味道。
“不用麻烦了,这味道一时半刻也散不下去。”
时间还早,段禅玉准备先找个医馆检查方子是否有什么不对的。
医馆门口,段禅玉刚下马车,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
段禅玉环视了一圈没找到人后,快步进了医馆。
此时对面的茶楼上,窗户被人重新挑开。
“孤今个难得课业少,有空出来,先生宁可站在窗边吹风,可不愿陪孤聊聊天吗?”
齐朔手里拿着热茶走到谢祈年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靖云?他去医馆做什么?”
谢祈年没有接太子的话,眼睛扫过那家医馆的牌匾。
“殿下能否再借臣一个太医?”
如今朝堂党争就像是汹涌的地下河,外人瞧不见,只有他们知道,一着不慎就很可能会被卷入河水中。
再也爬不起来。
他不能拿自己的腰牌去宫里请太医来,传出去,流言蜚语就会伤了她。
齐朔深深地看了谢祈年一眼。
一边解下腰上玉牌递给候着的太监,一边问:
“孤记得秦夫人的病不是开始好转了吗?这一个又是为谁借的?”
一旁跟着的太监已经伸手去接,齐朔只看着谢祈年。
大有一种,他不说,他就不松手的架势。
一会儿太医来了,此事也瞒不住。
“段禅玉。”
齐朔无语望天,他还以为铁树开花了,没想到是铁树重新发芽了。
齐朔直接将玉牌扔到了太监怀里。
怒其不争:
“去请胡太医。”
太监应声后退下。
一阵冷风刮过,齐朔感觉手里的茶都不香了,随手放到了窗边。
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过了一会儿,齐朔先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就这么喜欢她?你可听到传言了?”
谢祈年看到靖云从医馆出来了,才放下支窗,坐回太子对面。
“克夫?臣不信,也不怕死。”
齐朔第一次觉得谢祈年这么榆木脑袋。
“你可知道邵良元是庆功宴上突然失踪,后被人在十几里外的野地里找回的时候,整张脸皮都被人剔了。”
“所以殿下是信了那些传言?”
齐朔倒也不是真的信了,段禅玉美则美矣,却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并不在意,但若是谢祈年对她依旧死心不改,那就对他有影响了。
“先生是孤的太傅,孤想先生长命百岁。”
齐朔皮笑肉不笑,和谢祈年相处久了,他刚才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臣先谢过先生了。”谢祈年为齐朔斟茶后,话锋一转:
“殿下身为储君,乃国之根本,当以社稷为重、学业为先,岂能因市井流言惑乱心神?
既有余力分心他事,今日功课便再加三篇策论,明日晨读前呈来,臣亲自查验。”
谢祈年说到一半的时候,齐朔就想抬手打断的。
奈何他说得太快了,齐朔的手刚抬起来,谢祈年就讲完了。
“先生可知孤这半天是怎么来的?”
是他辛苦提前完成了课业,处理好了政务,挤出来的。
“殿下勤奋刻苦,大夏何愁将来。”
齐朔想给段禅玉宰了,他的先生从前不是这样的。
奈何谢祈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只有他最在意的人和事才能说动他。
“这样孤去找母后商量,让她别打你婚事的主意,这三篇策论就这样算了。”
他今天晚上还约了人,这三篇策论一写,还玩个球啊。
谢祈年抬头对上齐朔竖在他面前的三根手指,薄唇轻启:
“也好,殿下勤奋多日,也是时候该松快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