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转身离开的顾时宁,背影虽忧郁帅气,其实手已经在衣服口袋里戳出好几个洞:
凭什么...
诸葛亮三顾茅庐就出山了,我整整邀请三次...
林筱筱,您比卧龙先生还难请啊!
他差点要被酸得吐血吹墙。
一想到陆言深那小子在自己面前叫嚣,他就忍不住磨着后槽牙,恨不得把他撕个稀巴烂。
刚拉开车门,一股浓烈的酸菜味扑面而来。
他蹙紧眉头,抬手掩住口鼻,语气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谁吐里面了?”
司机正捧着泡面桶吃得酣畅淋漓,听到声音,猛地呛住,爆出一连串咳嗽。
“咳咳咳……顾、顾总,”
他慌忙放下叉子,“您不是说至少要等到九点吗?这……这酸菜牛肉面我才刚泡开……”
顾时宁看着司机通红的脸和那桶惹祸的泡面,终是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弯腰坐进后座。
“没事,”他声音有些发闷,“你先吃吧。”
司机受宠若惊地举起泡面:“好嘞!对了,林小姐呢?我刚看见她家司机走了,等会儿要下暴雨,不捎她一段吗?”
顾时宁偏头看向车窗外。暮云翻滚,正急速流窜,树梢被风吹得乱晃,有些变冷了。
冷了好,冷了秒,冷了呱呱叫。
一个落汤鸡,一个大公鸡,真有点磕你俩了,祝99哈~~
“她淋不淋雨,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阿——秋!”
林筱筱抱着胳膊搓了搓,夜风裹着凉意,吹得她小脸发白,鼻尖泛红。
“钱包一鼓,妖风阵阵啊。”她小声嘟囔着,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顾时宁走了正好,山猪吃不了细糠,他没口福!
虽然这么想着,其实林筱筱心里可不得劲儿。
她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被拔根而起的人,而顾时宁是目前唯一向她伸出援手的那个。
明明可以直接拒绝,偏偏要编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既贪恋他带来的安全感,又不敢坦然接受。这种扭扭捏捏的样子,连她自己都看不上。
“算了,不矫情!”她小声骂自己。
话音刚落,服务生便优雅地滑步而来,毕恭毕敬地放下一个精致的、生蚝状的小碟子。
“您好,这是我们酒店的招牌鱼子酱,请慢用。”
林筱筱伸长脖子,眯起眼,凑近那碟子仔细端详。
小嘴一瘪,开炮!
“逗我玩呢!这该不会是资本主义洗钱的套路吧?就这么一小撮,要十几万?好家伙,我这密集恐惧症还没犯,心脏病要先犯了!”
她盯着勺子里那坨金灿灿、挤作一团的鱼子酱,笑得一身成吉思汗。
原来变有钱了,也会被资本耍得团团转吗?
林筱筱咂咂嘴,突然觉得当穷鬼时被资本画的大饼也挺香,好歹没花钱,白嫖的快乐也是快乐。
这么一想,顾时宁可真傻,几十万就这么打了水漂。但钱都花了,总不能暴殄天物。
她眼一闭,心一横,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仰头就闷了进去。
“呕~”
头发一甩,秒变贞子。
刚转身的服务员被这声牛叫的动静惊得回头,找了一圈,只见那位尊贵的客人正扶着餐桌,咳得地动山摇,差点全身不遂了。
“女士,您……您没事吧?”
服务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林筱筱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气若游丝:“没、没事……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吗?齁、齁死我了……yue——”
服务员看了一眼被一口干光的鱼子酱碟子,会心一笑:
“女士,我们的鱼子酱,通常建议先置于手背虎口,借体温稍稍回温后,再细细品味风味的多重变化。”
话音刚落,刚刚还奄奄一息的林筱筱迅速将糊在脸上的长发往后一撩,摆出优雅迷人的反派造型:
“我当然知道,只是经典吃法过于传统,我正是想尝试一下这种更直接、更富冲击力的品尝方式,旨在探索味觉的原始边界。”
指尖优雅地拂过唇角,她举出一个OK的手势。
一切尽在老娘掌握之中。
服务员看着她还泛着水光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沉默了足足两秒,最终职业素养占据了上风:“好、好的。”
她赶紧接过话头,生怕对方再追问:“我没事了,谢谢你,你去忙吧。”
林筱筱始终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目送服务员离去,喝水,优雅擦拭,实际上狂吞口水。
就在这时,手机在桌面嗡嗡震动。她瞥见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想也没想就划了挂断。
“好苦恼哦,人一旦有钱了,房产中介啊、保险啊、电话诈骗啊什么的,闻着味都找上来了。”
话音未落,手机再次固执地响起。
被打断雅兴的她心头火起,接通便没好气地怼了过去:
“干什么?老娘的钱你也敢惦记?!”
听筒里静默了一瞬:
“是我。”
林筱筱一愣,想到刚刚两人闹得有些不愉快,嚣张气焰瞬间掉下一半:
“顾时宁?你不是走了吗?打电话给我干嘛?”
“没干嘛,抬头看看天,再磨蹭下去,你就准备淋雨回去吧。”
“切,你操心过头了,我有司机接的好伐~”
“那你不如亲自问问你的司机,现在在哪儿?”
不是吧,又?
林筱筱抬头看看天,看不懂天象。
不过确实冷得要命了,嗖嗖往骨头缝里钻的冷风可是实打实的。
她眼珠一转,刚才那点小嚣张消失得无影无踪,谄媚一笑,能屈能伸:
“顾大好人,菩萨心肠的顾总,您一定还没走吧?”
“门口等你。”
“好嘞!”
——
林筱筱拉开车门,大马金刀往车里一坐,小手擦去脸上的一层虚汗。
她鼻尖忽然一动,猛嗅几口:
“好香好香,是...酸菜牛肉面!好你个顾时宁,居然背着我偷吃这种人间美味!”
顾时宁闻言,眼珠缓缓转向身旁这个为了一桶泡面就大呼小叫的女人,那亮晶晶的眼神让他心头莫名一堵,又默默将视线投向窗外。
这人的脑回路是泡面做的吗?看不出我在生气?
失策。刚才就该自己走,一秒都别多待。现在走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