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啪嗒”,雨点精准地砸在车窗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前排的司机握着方向盘,讪讪地回头笑了笑:“那个……林小姐,您误会了,是、是我吃的。您鼻子真灵,这都散味半天了。主要我们顾总在这儿等得久,我闲着没事才泡了一桶。”
“咳。”
顾时宁突然嗓子不舒服,真的是嗓子不舒服。
林筱筱完全没抓住重点,反而一脸得意地开始发表她的美食见解:
“那当然!真是好久没吃了,想死这一口了!”
顾时宁侧过头,视线落在身旁这个不安分的女人身上。
她明明系着安全带,却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探到前排去,脑袋几乎要卡在主副驾驶座之间,还乐此不疲地跟司机聊得火热。
真是,她对谁都能笑得没心没肺,唯独对他坏。
就在这时,车辆猛地一顿。
司机下意识踩了脚急刹。
几乎在同一瞬间,顾时宁的手已经攥住了林筱筱身侧的安全带,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前一拽。
“哎哟我去!”
林筱筱被这股力道带得整个人跌向顾时宁身侧,发丝都蹭到了他的下颌。
“何方刁民竟敢谋害朕!”她惊魂未定地嚷嚷。
一股清浅的洗发水香味,随着她的动作轻柔地落下来。
顾时宁垂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微滞,随即伸手轻轻将她推回原位:
“坐有坐相,刁民自然害不到你。”
“顾总说得对!”
林筱筱立刻挺直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得比小学生还端正。
那副故意摆出的乖巧模样,让顾时宁紧绷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松动,泄出一丝微不可闻的笑意。
林筱筱趁机凑近一点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笑了?不生气了?”
顾时宁别开脸,微皱着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跟你这种傻瓜,有什么好气的。”
车内的气氛刚刚缓和,林筱筱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去。
她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
“顾时宁,我要跟你说对不起。”
“少来这套。”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她又要开始胡扯了。
“我是认真的。我说自己倒霉,真的不是找借口。我说靠近我的人会变得不幸,也没骗你。我不想和你一起参加晚宴,一部分是因为这个。但更多的是我不希望你和陆言深、姜知夏有任何瓜葛。只要有他俩在场的场合,我内心就有一股洪荒之力要爆发,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林筱筱越说越夸张,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不过这次,她真的没有骗人。
顾时宁凝视着她的眼睛,一片清亮亮的认真。
然而,这份难得的正经氛围维持了不到三秒。
林筱筱忽然抬手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头发,下巴微仰,优雅永不过时:
“主要吧,我还是不想让你看见我失态的样子。毕竟,我在你心里那个优雅知性、美丽大方、温柔高智的完美形象,还是要尽力维护一下的,对吧?”
顾时宁眉梢一挑,在众多自夸的词汇中抓住最离谱的那一个:
“等等,其他的我暂且不做评价,请问高智...你确定你有那个器官吗?”
林筱筱闻言,立刻收起笑容,狠厉的眼风扫过去。
“顾时宁,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顾时宁回望着这份看似玩笑的真心。
长大后的林筱筱变了很多,古灵精怪里藏着细腻,直率可爱下藏着敏感,连发脾气都学会了用玩笑包装。
“其实,”他声音放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当时情绪上头了。”
林筱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看在你长得赏心悦目,还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吧,下次再犯,诛你九族!”
顾时宁笑笑:“过分了吧。”
——
陆家别墅,窗外冷雨敲打着玻璃,淅沥声不绝,是刺骨的凉。
一进门,姜知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被陆言深狠狠摔在沙发里,惯性让她弹起一瞬,又陷落下去。
她还来不及起身,陆言深的怒吼就笼罩下来,震得整间屋子都在动。
“当着我的面,和那个男人眉来眼去。姜知夏,谁给你的胆子,嗯?”
他单膝压在沙发上,俯身逼近,将女人困在他与沙发方寸之间。
死烫的猪蹄扼住姜知夏的脖子,力道之大,让她白皙的皮肤下立刻泛起红痕,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陆言深,你放开我!”
姜知夏挣扎着,细白的手腕被他另一只手轻易扣住,压在头顶。
“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女人!”
窒息感阵阵袭来,视野开始模糊涣散。
在这片绝望的昏沉中,顾时宁浅笑的模样,却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那样温柔,那样遥不可及。
真幸运啊,林筱筱。
生来就拥有一切,家世顺遂,从不必为生存挣扎,如今,连顾时宁这样清风朗月的人,也属于她。
呵,命运弄人。
她当初以为,只要抢走陆言深,就能让林筱筱记住自己这个曾被她们踩在脚下的人。可到头来,被死死禁锢在这无望牢笼里的,又是谁?
不甘,委屈汹涌而上。
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唤醒了陆言深的理智。
“知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
他慌忙俯身,将她一把搂进怀里,可怀里的姜知夏,没有任何回应。她身体软绵绵的,任由摆布。
陆言深彻底慌了神。
“王妈!叫李医生!治不好知夏,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凌晨一点,李医生刚往保温杯里扔进几颗枸杞,催命符似的电话就响了。
电话那头,王妈哭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语无伦次地传达着“少奶奶昏厥,少爷震怒,全员危在旦夕”的紧急状况。
当他顶着一头被夜风吹成鸟窝的乱发,气喘吁吁地滚进卧室时,只看见姜知夏呼吸平稳地躺在床上,面容安详。
那位冷面阎罗正半跪在床边,紧紧握着人家的手,像是在参加追悼会。
李医生扶着自己快要跑散架的老腰,默默扶正了眼镜,还是上前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
“少爷放心,少夫人只是情绪激动,身体无碍,静养几日便好。”
这时,姜知夏适时地幽幽转醒,虚弱地撑起身子:“李医生,大晚上的,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李医生笑笑不说话:只要别让我陪葬,什么都好说。
见姜知夏起身,陆言深立即深情款款上前:“知夏,我绝不会让你出任何问题。”
门口的王妈和李医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妈用手肘碰了碰李医生,小声感慨:“好久没看少爷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在场所有人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