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裴琰踏进宫殿时,紧绷的神经似乎瞬间松懈了几分。

    殿内烛光柔和,轻纱幔帐随风轻摆,空气中飘散着一种能让人心神宁静的香气。

    “陛下…”

    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传来。

    如妃谢奴儿身着素雅的淡粉色宫装,未施过多脂粉,却更显楚楚动人。

    她像是早已等候多时,轻盈地迎上前来,没有繁复的礼节,只是自然地挽住了裴琰的手臂。

    她的手指微凉,触碰在裴琰燥热的皮肤上,带来一种舒适感。

    “朕累了。”裴琰顺势将身体的重量微微靠向她,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烦躁。

    “那奴儿伺候陛下歇息。”谢奴儿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搔痒,轻轻挠在心上。

    她扶着裴琰走向锦榻,动作轻柔地帮他脱下龙袍和靴子。

    很快,一盏参茶递到了裴琰唇边。

    裴琰就着谢奴儿的手喝了几口,参茶滑入喉中,一股暖流蔓延至四肢。

    裴琰的焦虑、恐惧、愤怒,仿佛一点点被抽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柔软的引枕上,看着眼前温婉柔顺的美人。

    裴琰一向多疑,又怎会不查。

    可结果茶无毒,香非药,人无害。

    太医只能含糊地说可能是陛下心绪疲惫,正好如妃是个知心人,所以可以得到放松。

    查不出问题,那便是没问题。

    “还是奴儿这里好…”

    裴琰喃喃道,伸手抚上谢奴儿娇嫩的脸颊,指尖感受到那份细腻。

    他没看到,就在他闭目享受这片刻安宁时,谢奴儿低垂的眼睫下,飞快掠过一丝嘲讽。

    “陛下能得片刻舒心,便是奴儿的福分。”谢奴儿的声音依旧柔媚,她轻轻依偎过去,像一朵解语花。

    云棠宫内,那股独特的暖香,如同最缠绵的网,丝丝缕缕缠绕着裴琰紧绷的神经。

    他几乎是瘫在锦榻上,任由谢奴儿那双微凉的手替他按摩着太阳穴。

    谢奴儿的力道恰到好处,指尖仿佛能将那些堆积如山的焦虑和恐惧,一点点揉出来。

    “陛下…”

    谢奴儿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心疼,“您瞧瞧,这眉头拧得,奴儿看着都揪心呢。”

    她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裴琰的耳廓。

    “再大的事,也没有您的龙体要紧。您若累垮了,这天下,这江山,可指望谁去?”

    这话说得熨帖至极,既表达了心疼,又不动声色地捧了裴琰最在意的皇权和地位。

    裴琰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反手精准地抓住了她正在按摩的手腕,将她略显冰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还是奴儿知朕心。”

    他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谢奴儿美,但并非倾国倾城的绝色,胜在眉眼温顺柔和,皮肤细腻白皙,尤其那双眼睛,看人时总是水汪汪的,仿佛盛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怜惜、想要保护。

    此刻,她微微嘟着嘴,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态,眼神里全是陛下受苦了的心疼,看得裴琰心头一软,积压的戾气又消散了不少。

    “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只知道拿琐事来烦朕。”

    裴琰忍不住抱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谢奴儿光滑的手背,“朕养着他们,是吃干饭的吗?”

    “陛下息怒。”

    谢奴儿顺势将另一只手也覆上裴琰的手背,轻轻拍抚着,“大臣们也是职责所在。只是他们不明白,陛下日夜操劳,殚精竭虑,为的都是江山社稷安稳,黎民百姓安康。您才是这天下最辛苦的人。”

    她的语气真诚极了,仿佛裴琰真的是个勤政爱民、被大臣辜负的明君。

    这番话说到了裴琰的心坎里。

    是啊,他多不容易!

    他都是为了这个天下把自己熬成这样!

    “也就只有你,能懂朕几分。”

    裴琰动情地收紧手掌,将谢奴儿拉得更近了些,几乎要搂进怀里。

    他身上厚重的龙涎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汗味,好在并不难闻。

    谢奴儿乖顺地任由他拉着,脸上飞起恰到好处的红晕,显得越发楚楚动人。

    她微微侧身,拿起旁边小几上一直温着的莲子羹,用精致的白瓷小勺舀起一点,先在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递到裴琰嘴边:“陛下,喝点羹吧?您晚膳都没好好用,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奴儿看着…心疼死了。”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眼神专注地看着裴琰,仿佛喂他吃东西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裴琰心头一热,张口含住了勺子。

    温热的羹汤滑入喉咙,舒服得让他喟叹一声。

    连日来的食不知味,竟在这一刻被这碗平平无奇的羹汤解决了。

    他张开嘴,示意还要。

    谢奴儿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讥诮,快得如同错觉。

    她很快又换上那副温婉的模样,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着,时不时用浸了温水的柔软丝帕,轻轻擦拭他嘴角根本不存在的痕迹。

    “慢点,陛下,烫呢。”

    她柔声细语,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您啊,再忧心国事,也得顾着自己。您若是倒下了,奴儿…奴儿可怎么办?”

    “奴儿...只有您了...”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无助感。

    这极大地满足了裴琰作为帝王和男人的双重虚荣心,也让裴琰顺势问出口了一个问题:“朕的如妃不是还有嘉宁县主那般强势的后盾,怎么能算只有朕呢?”

    谢奴儿抬眸,泪水顺着脸颊留下:“陛下...您莫不是在嘲笑奴儿,您不知道奴儿为何入宫吗?为的就是代替县主,如今送进宫后便对奴儿不管不顾,这么久了,也并未和奴儿有书信往来。”

    她委屈道:“若不是陛下时常赏赐着奴儿,怕是这宫里都只能吃糠咽菜了...”

    “好了好了,莫哭。”裴琰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心头发软,哪里还记得什么谢桑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下巴轻轻蹭着她散发着馨香的发顶,“有朕在,你怕什么?有朕养你,不需要那谢桑宁。”

    他拍着她的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

    确实,从谢奴儿入宫起,在他的监视下,从未有谢桑宁与如妃交往传信的消息,当初入宫,听闻也就给了两个一般的贴身婢女陪着,多的东西也没给,那谢桑宁当真是用完就丢,真是和传闻一样的狠心恶毒。

    “奴儿知道陛下是天地间最好的男子...”她抬起头,用那双水润润的眼睛崇拜地看着他,“陛下对奴儿这么好,奴儿也心疼您,今晚什么都别想了,好不好?让奴儿好好伺候您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