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与警花
翌日清晨，雨后的海城空气格外清新，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为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镀上一层淡金。昨夜的惊心动魄，仿佛只是都市喧嚣背景下的一段不起眼插曲，迅速被新的车水马龙所覆盖。
楚风依旧准时，将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了苏晚晴位于城郊的高档别墅门口。他靠在车门上，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的环境——栅栏的高度、监控探头的角度、视野内的制高点，以及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这是刻入骨髓的习惯，无论身处何地，第一时间评估安全状况。
别墅的门打开，苏晚晴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白色女士西装套裙，内衬浅蓝色真丝衬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珍珠发簪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精致的妆容完美掩盖了她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后怕，重新恢复了那位冷静、干练、气场强大的晴海集团总裁形象。
只是，当她看到楚风时，眼神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她快步走到车旁，没有立刻上车，而是从手中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到了楚风面前。
“楚风，从今天起，你正式兼任我的私人安全顾问，直接对我负责。这是聘用补充协议，薪资在司机的基础上上调三倍，奖金另算。”苏晚晴的语气带着她一贯的不容置疑，但若仔细分辨，能听出那清冷声线下隐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协议已经准备好了，你签字即可生效。”
楚风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封面“晴海集团高级雇员特殊岗位责任协议”几个字清晰醒目。他没有立刻去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总，我的职责是开车。”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保护您的安全，在遇到突发情况时是我的本能反应，但并不在我的常规工作范畴内。”
他渴望的是隐匿，是平凡。担任私人安全顾问，意味着要更多地暴露在聚光灯下，卷入更深的旋涡，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苏晚晴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拒绝，她上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股清冽的幽香萦绕在楚风鼻尖。她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昨晚的事情，我已经按照程序报了警。但是，楚风，我不相信他们。”
她的眼神锐利，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醒，“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匪徒。警方或许能查到他们的表面身份，但背后的指使者，他们未必有能力，也未必有决心去深挖。我需要……更可靠的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楚风的眼睛：“而你，是我目前唯一能信任的，具备这种能力的人。”
信任。
这个词从苏晚晴口中说出，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楚风沉默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子，美丽、富有、手握巨大的商业帝国，但此刻，她的眼神深处，除了商界女强人的果决，还隐藏着一丝属于女性的、在经历生死危机后的脆弱与寻求依靠的本能。这种反差，足以打动任何铁石心肠的人。
而且，他心知肚明，昨夜的袭击，很可能与自己那并未彻底斩断的过去有关。“夜枭”的出现，意味着平静的日子已经结束。置身事外只是一种奢望。与其被动地等待对方下一次更凶猛的攻击，不如主动靠近风暴中心，掌握更多的信息和主动权。
担任这个“私人安全顾问”，虽然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但同样也给了他一个合理的身份和更大的权限去调查和应对。
权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间。
楚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伸手接过了那份文件，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多余的问题。
“职责范围内，我会确保你的安全。”他将签好的协议递还给苏晚晴，语气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承诺的力量。
苏晚晴接过协议，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一种微妙的安全感悄然滋生。她点了点头：“走吧，今天集团有个重要的内部会议。”
车队再次驶向晴海集团总部。楚风驾驶着车辆，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苏晚晴坐在后座，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审阅今天的会议材料，屏幕上不时闪过“天穹计划”、“能源转化效率”、“核心技术壁垒”等字样。
楚风的目光偶尔掠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着苏晚晴的状态，同时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路况和周围环境上。
行驶了约十分钟后，在一个通往集团总部的常规路口，楚风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苏总，前方三公里处，龙腾大道与滨海路交叉口有市政管道抢修，这个时间点会拥堵至少四十分钟。建议左转，改走滨海大道，虽然距离稍远，但路况更可控。”
苏晚晴从文件中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面显示的确实是常规最优路线，且并未有拥堵提示。“你怎么知道那里在施工？而且，原定路线不是更近吗？”
“昨天路过时看到的施工预告牌。”楚风的解释言简意赅，随即，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而且……有尾巴。”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要回头。
“别回头。”楚风的声音及时制止了她，“右后方，一辆灰色大众轿车，车牌海B·D7X23，从别墅区第三个路口开始，一直保持着三到四个车位的距离。”
苏晚晴强行抑制住回头的冲动，通过侧面的后视镜，果然看到了那辆不起眼的灰色大众。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昨天的阴影还未散去，新的威胁又接踵而至？
“确定是冲我们来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高。”楚风语气依旧冷静，方向盘却猛地向右一打，车子利落地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的单行道，“试试就知道了。”
他并没有选择加速逃离，那样只会打草惊蛇。而是利用对城市道路的熟悉，开始了看似随意实则充满技巧的路线变换。几个连续的转弯，穿插进车流密集的主干道，又迅速拐入岔路，利用红绿灯和公交车的遮挡……
灰色大众轿车起初还能勉强跟上，但在楚风几个干净利落的摆脱动作后，逐渐被混乱的车流隔开，最终消失在后视镜的视野里。
楚风的神情并未放松。对方的追踪手法很老练，懂得利用环境掩护，保持距离，如果不是他这种反跟踪专家，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这绝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或者私人侦探能做到的。
“甩掉了？”苏晚晴松了口气，但心情愈发沉重。
“暂时。”楚风将车驶回主路，语气平淡，“对方很专业。苏总，你最近是否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集团有什么重大的、可能引人觊觎的项目？”
他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指向明确。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膝盖上的电脑屏幕，“天穹计划”几个字格外刺眼。她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商业竞争，向来如此。晴海树大招风，引人觊觎并不奇怪。”
她没有深入解释“天穹计划”，楚风也没有再问。有些界限，暂时还需要保持。
车辆稳稳停在晴海集团总部大厦楼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势恢宏。楚风率先下车，护着苏晚晴走向大门。他所过之处，敏锐地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探究、猜测。一个陌生男人，如此近距离地跟在以冷艳著称的美女总裁身边，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苏晚晴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她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只是偶尔会用极低的声音向楚风介绍一两个擦肩而过的高管，简要说明其职务和背景。楚风默然记下，扮演着一个合格的贴身护卫角色。
刚步入宽敞明亮、挑高足有十余米的一楼大厅，一个清脆而带着些许急切的女声就传了过来：
“晚晴姐！”
只见一名身着笔挺警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警快步走了过来。她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材高挑匀称，齐耳短发显得干净利落，帽檐下是一张俏丽中带着勃勃英气的脸庞，大眼睛明亮有神，此刻正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警惕，上下打量着楚风。
她是林薇薇，海城市刑警支队副队长，也是苏晚晴为数不多的闺蜜之一。
“薇薇？”苏晚晴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昨晚那么大的事情，我能不来看看你吗？”林薇薇走到近前，关切地拉住苏晚晴的手，随即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楚风，“这位是？以前没见过。”
她的语气带着警察职业性的怀疑和探究。
“介绍一下，楚风，我的……司机，兼临时安全顾问。”苏晚晴介绍道，语气自然。
“楚风？”林薇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向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嘴角带着一丝看似友好实则充满挑战意味的弧度，“林薇薇。听晚晴姐说，昨晚多亏了你？楚先生身手看来相当不错啊，那四个持械歹徒都被你轻松解决了？”
她的握手，并非普通的礼仪。在两手相握的瞬间，楚风立刻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的力道——标准的警校擒拿术起手式，旨在试探对方的反应和力量基础。若是普通人，此刻早已痛呼出声。
楚风面色不变，仿佛毫无所觉。他的手掌稳定而干燥，既没有用力反抗，也没有软弱退缩，只是恰到好处地承受着对方的力道，如同磐石般稳固。
“林警官过奖了，情急之下，侥幸而已。”楚风的声音平淡无波。
林薇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对自己的手劲很有信心，寻常壮汉在她这一握之下也得变色，但眼前这个男人却浑然无事？她不死心，指尖力道再次加重，甚至用上了巧劲，试图扣住楚风的虎口穴位。
然而，就在她发力的刹那，楚风的手腕如同抹了油一般，以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轻轻一旋，不仅瞬间卸掉了她所有的力道，那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反向牵引力，反而让重心微微前倾的林薇薇脚下踉跄了半步！
“你！”林薇薇俏脸瞬间涨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她迅速抽回手，又羞又恼地瞪着楚风，美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可以肯定，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苏晚晴连忙打圆场，轻轻拉了拉林薇薇的胳膊：“薇薇，别闹了。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愠怒，狠狠剜了楚风一眼，才转向苏晚晴，正色道：“那四个人的身份初步确认了，是国际上一个名叫‘黑曼巴’的佣兵小队成员，使用的装备非常专业，来源还在追查。他们是通过非法途径入境的，目的性极强。”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晚晴姐，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这绝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或者绑架勒索能请动的角色。”
苏晚晴轻轻摇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忧色：“我真的不知道。”她的目光，却再次不自觉地飘向了身旁沉默不语的楚风。
就在这时，楚风口袋里的手机，再次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特定频率的震动。他面色如常地对苏晚晴和林薇薇点了点头：“苏总，林警官，你们聊，我去一下洗手间。”
走进宽敞洁净的洗手间，确认隔间无人后，楚风才拿出那个特制的加密手机。点开，一条信息映入眼帘：
“身份风险等级提升。夜枭已确认你与保护目标苏晚晴关联。重点：‘天穹计划’。其父苏明远为核心。谨慎。”
天穹计划！
果然与它有关！
楚风眼神一凝。苏晚晴父亲的秘密研究项目，竟然牵扯到了“夜枭”这个叛徒组织？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他指尖轻动，删除了信息，如同从未收到过。
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双手。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他冷峻的面容，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重新燃起的、属于“龙王”的锐利锋芒。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既然“天穹计划”是钥匙，那么，他就必须拿到这把钥匙，打开通往过去真相的大门，也解开眼前的危局。
水流声哗哗作响。
忽然，镜子里，他身后的洗手间门口，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曼妙而挺拔的身影。
林薇薇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俏脸上如同罩着一层寒霜。她右手手指间，夹着一本深蓝色的警官证，证件封面上警徽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楚风先生，”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和冷意，“现在，我怀疑你与三年前一桩被列为高度机密的特殊案件有关。请你配合调查，跟我回局里一趟。”
水龙头依旧在哗哗地流着水。
楚风缓缓关掉水流，拿起旁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渍。然后，他转过身，平静地迎向女警花那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的目光。
该来的，果然都会来。
而这场始于都市繁华表象下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它沉重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