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警局交锋
洗手间内，空气仿佛凝固。
只有未完全关紧的水龙头，滴落的水珠砸在陶瓷水槽底部，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嗒…嗒…”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楚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林薇薇那审视中带着锐利的眼神。她那身笔挺的警服仿佛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不容亵渎的权威光环，俏脸含霜，显然还在为刚才握手时吃的暗亏耿耿于怀，更将她职业性的怀疑放大到了极致。
“特殊案件？”楚风脸上没有任何被指控者应有的惊慌或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欠奉，他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林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三年前，我还在国外，从事的也是合法工作，似乎与国内的特殊案件扯不上关系。”
他的镇定，反而让林薇薇心中的疑窦更深。普通人，哪怕是清清白白的人，在被警察，尤其是她这个刑警副队长以如此严肃的口吻质疑与重大案件有关时，多少都会有些情绪波动——紧张、辩解、甚至是愤怒。但楚风没有，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或者……根本不在意这种级别的质询。
这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不明白？”林薇薇向前一步，走进洗手间，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在楚风身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楚风，男，年龄不详，籍贯不详，三年前突然入境，资料显示曾于某海外安保公司任职，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太过完美，反而显得虚假。”
她晃了晃手中的警官证，语气冷冽：“我们有一套内部系统，会对特定时间段内入境、且身份存疑的人员进行交叉比对。你的生物信息特征，与三年前一桩涉及国家机密、代号‘断刃’的案卷中，一个模糊的侧写轮廓，匹配度高达67%！虽然达不到定罪标准，但足够请你回去协助调查了！”
‘断刃’……
楚风的心底微微一沉。这个代号他并不陌生，那是“龙组”最后一次完整建制执行的任务，也是导致“龙组”近乎覆灭、他被迫隐退的开端。任务的细节和后续影响被列为最高机密，外界根本无从知晓。没想到，警方内部竟然还留存着相关的侧写信息，并且林薇薇能接触到这个层面。
看来，这位林副队长的背景，也不仅仅是个普通刑警那么简单。
“生物信息特征匹配？”楚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林警官，且不说67%的匹配度在司法上毫无意义，单就生物信息采集而言，我很好奇，你们是在何时、何地，通过何种合法途径，采集到我的生物信息进行比对的？”
他的反问犀利而精准，直接指向了程序合法性的核心问题。除非有确凿证据申请到强制许可，否则私自采集公民生物信息进行比对，本身就是违规操作。
林薇薇被问得语气一窒，俏脸更红，那是被戳中要害的恼怒。她的确是通过一些非正规渠道调取的内部高风险人员数据库进行的快速比对，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她坚信自己的直觉和那份不算低的匹配度。
“这不需要向你解释！”林薇薇强自镇定，语气重新变得强硬，“现在，请你配合我的工作，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否则，我有权采取强制措施！”
她放在腰间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那里挂着警棍和手铐，威胁意味十足。
楚风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却又固执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意思。他当然不能跟她回警局，一旦进入那个系统，很多事情就可能脱离掌控，尤其是在“夜枭”可能已经渗透到某些层面的情况下。
但他也不想在这里和一位在职警官发生直接冲突，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配合调查是公民的义务，我理解。”楚风语气缓和了一些，仿佛做出了妥协，“不过，林警官，在跟你走之前，能否让我先给苏总打个电话？她还在外面等着，我突然离开，需要给她一个解释，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恐慌。毕竟，我现在是她的安全顾问。”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态度也显得配合。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苏晚晴是知名企业家，也是昨晚案件的受害者，于情于理，都应该告知一声。而且，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在集团总部大厅强行带走总裁的安全顾问，影响太坏。
“可以，就在这里打，开免提。”林薇薇做出了让步，但依旧保持警惕。
楚风拿出自己的普通手机（非加密手机），找到苏晚晴的号码拨了过去，并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很快接通。
“楚风？怎么了？”苏晚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疑惑。她应该还在和林薇薇带来的其他警员交谈。
“苏总，”楚风语气如常，听不出任何异常，“林警官这边有一些关于昨晚案件的情况需要我协助核实，可能需要离开一会儿。您的会议……”
他话还没说完，苏晚晴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疑：“核实情况？需要把你带走？薇薇呢？让她接电话！”
林薇薇无奈，只得上前一步，对着手机说道：“晚晴姐，是我。有些技术细节需要楚先生配合一下，很快就好。”
“技术细节需要去警局才能说？”苏晚晴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商场女强人特有的压迫感，“薇薇，我理解你的工作，但楚风现在是我的员工，更是我的人身安全负责人。昨晚的事情刚过，现在就有警察要带走我的安全顾问，这很难不让我怀疑你们的办事效率和意图。如果你们需要问话，可以在集团我的办公室进行，我可以旁听。否则，我会直接联系你们的周局长，问问这是不是市局办案的新规矩！”
苏晚晴的话如同一连串的冰珠，砸得林薇薇有些措手不及。她没想到苏晚晴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维护楚风。直接搬出周局长，更是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晚晴姐，你听我解释……”林薇薇试图缓和。
“不用解释了。”苏晚晴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要么按我的方式来，要么，你就带着正式传唤文件来找我的律师谈。就这样。”
说完，电话直接被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洗手间内，气氛更加尴尬。
林薇薇握着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看着好整以暇、仿佛事不关己的楚风，一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她感觉自己被这个男人耍了！他早就料到苏晚晴会出面干预！
“你……”林薇薇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楚风，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警官，看来苏总那边还需要您去沟通一下。”楚风适时地递上一个台阶，语气依旧平淡，“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去确保苏总的安全了。毕竟，昨晚的袭击者尚未全部落网，安全隐患依然存在。”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此刻职责所在，又 subtly 提醒林薇薇，她现在的调查重点可能有些跑偏，真正的威胁还隐藏在暗处。
林薇薇不是蠢人，自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她狠狠瞪了楚风一眼，知道今天想把人带走是不可能了。苏晚晴的态度如此强硬，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楚风，你别得意！”林薇薇咬着银牙，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这件事没完！我会盯着你的，直到查出你的底细为止！”
“随时欢迎林警官依法监督。”楚风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可挑剔的礼貌。他侧身从林薇薇身边走过，离开了洗手间。
看着楚风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林薇薇气得一脚踢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混蛋！肯定有问题！”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揉了揉刚才被楚风巧妙卸力导致有些酸麻的手腕，眼神却更加坚定。楚风越是这样滴水不漏，越是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和职业敏感。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一个加密的联系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师兄，帮我深挖一个人，名字楚风，大概三年前入境，可能与‘断刃’案有关。我要他最详细的资料，包括在海外安保公司的具体活动轨迹，越快越好！”
发送完毕，她整理了一下警服和情绪，重新恢复了那个干练英气的女警形象，迈步向外走去。楚风，我们走着瞧！
另一边，楚风回到大厅，苏晚晴正站在不远处，面带寒霜地打发走了另外两名陪同的警察。看到楚风出来，她快步迎了上来。
“没事吧？薇薇她……”苏晚晴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和歉意。
“没事，林警官只是尽责而已。”楚风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周，“一个小插曲，已经解决了。苏总，会议时间快到了，我们该上去了。”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重点拉回到苏晚晴的工作和安全上。
苏晚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楚风身上有秘密，林薇薇的突然发难更是印证了这一点。但现在，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和楚风展现出的能力。
“好，我们上去。”苏晚晴点了点头，在楚风的护卫下，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内，苏晚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楚风，不管你有什么过去，在你没有做出危害我和晴海集团的事情之前，你是我信任的安全顾问。”
这句话，像是一种承诺，也像是一种表态。
楚风目光微动，看向身旁这个外表冷艳坚强，内心却细腻敏锐的女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回道：“明白。”
电梯到达顶层，门缓缓打开。外面是晴海集团核心权力所在的楼层，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奢华的水晶灯，气氛庄严而静谧。
然而，楚风刚踏出电梯一步，他的脚步就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雷达，瞬间锁定了走廊尽头，一个正在修剪盆栽的穿着保洁制服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动作很专业，低着头，似乎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工作。但就在电梯门打开的刹那，楚风捕捉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绝非普通保洁员应有的精光，以及他耳廓内若隐若现的、微型通讯器的反光。
而且，他修剪盆栽时，手腕露出的部分，皮肤颜色与脖颈处有细微差异，似乎经过某种伪装，小臂的肌肉线条也过于流畅有力。
又一个。
渗透得如此之深了吗？
楚风的眼底，寒意渐浓。
这场围绕苏晚晴和“天穹计划”的暗战，棋盘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棋子，也早已布到了意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