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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钓鱼要用金扁担

    第15章 钓鱼要用金扁担

    晴海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将楼下隐约的喧嚣彻底隔绝,营造出一方静谧却暗流涌动的空间。阳光透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在光洁如镜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也将窗外蔚蓝的海景与繁华城景框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苏晚晴坐在那张象征权力与地位的超大办公桌后,背脊挺直,处理着几份急需签字的文件。然而,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签名的速度也比平日快了几分。高调返回总部带来的短暂肾上腺素飙升已然退去,一种更深沉的、源于未知危险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细细密密地漫上心头。

    

    她抬起眼,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坐在对面休息区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楚风姿态闲适地靠坐在柔软的进口小牛皮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手中正翻看着一本最新的《环球财经》杂志。他神情专注,仿佛杂志上那些艰涩难懂的宏观经济分析和并购案例,比昨晚那场生死搏杀更有吸引力。那身剪裁合体的阿玛尼休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若不是左臂上那个醒目的白色包扎无声地揭示着某些事实,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来此洽谈业务的精英人士,或者……一位正在享受悠闲午后的贵公子。

    

    这过分平静的一幕,与外界可能正在发酵的种种猜测和暗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苏晚晴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定制金笔,身体微微前倾,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回来,吸引了所有目光,难道就只是为了在办公室里……看杂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急切。

    

    楚风闻言,并未立刻抬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慢条斯理地捻过一页杂志,纸张发出悦耳的轻响。直到将那一页的配图似乎“欣赏”完毕,他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苏晚晴带着问询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弧度。

    

    “不然呢,苏总?”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钓鱼最重要的就是耐心。我们这根‘金扁担’已经亮出来了,金光闪闪,足够晃眼。总不能急着往水里乱捅吧?那不成搅屎棍了,不仅钓不到鱼,还把水搅浑,吓跑了家伙。”

    

    “金扁担?搅屎棍?”苏晚晴被他这粗俗却又异常形象的比喻噎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方才心头的些许阴霾竟被这直白的幽默冲散了不少,她无奈地摇头,唇角却弯了起来,“楚顾问,我真怀疑你当年在部队是不是兼职说过相声?你这修辞手法,真是……别具一格。”

    

    “过奖过奖,”楚风终于合上杂志,随意放在身旁,身体也坐直了一些,脸上那点玩味的神色收敛,变得认真了些,“实话实说而已。在丛林里待久了,习惯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也包括打比喻。”他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踱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整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边,那挺拔的背影仿佛能与脚下这座摩天大楼的脊梁抗衡。

    

    “再说了,苏总你不觉得吗?”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沉稳,“我们越是这样气定神闲,稳坐钓鱼台,那些心里面揣着鬼胎、七上八下的人,就越是会胡思乱想,寝食难安。他们会拼命地猜,我们到底知道了多少?昨晚他们损失有多大,我们又掌握了什么证据?我这个突然冒出来、还硬得有点硌牙的保镖,到底是什么来路?猜得越多,脑子就越乱,脑子一乱,脚步就会慌,这破绽嘛……自然也就藏不住了。”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苏晚晴,眼神里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搭建一个足够大的舞台,让他们自由发挥想象力。等他们自己把戏演足了,我们再去收网,岂不省力?”

    

    听着他抽丝剥茧般的分析,苏晚晴心中那份因不确定性而产生的焦躁,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超越常人的定力和掌控力,仿佛再大的风浪,在他面前也能被拆解成可控的涟漪。他看似随意的举动背后,往往藏着深思熟虑的布局。

    

    “好吧,你说得对。”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她按下内部通话键,吩咐外面的秘书,“安娜,帮我泡两杯咖啡进来,再……看看附近有没有口碑好的中式茶楼,订几样精致的点心上來,比如虾饺、烧卖之类的。”

    

    她敏锐地记得,早餐时楚风对西式点心兴趣寥寥,反而对中式传统食物颇为青睐。

    

    楚风闻言,转过身,眉梢微挑,看向苏晚晴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恰到好处的“赞赏”,仿佛在说“你很上道”:“苏总果然观察入微,体恤下属。知道我这种肠胃被部队大锅饭锤炼过的粗人,喝不惯那些洋墨水一样的‘鸟窝’咖啡,还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茶叶对胃口,实在。”

    

    “鸟窝咖啡?”苏晚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种昂贵的“猫屎咖啡”,顿时哭笑不得,纠正道,“那是猫屎咖啡!Kopi Luwak!而且非常昂贵好不好!”

    

    “是吗?”楚风做出一个略显夸张的恍然表情,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自嘲的幽默,“怪不得我喝着总感觉味道有点……别致。看来确实是我这山猪,吃不了您这精细的糠了。”

    

    他这副明明见识不凡、能力超群,却偏要装作不懂奢华、调侃高端生活的样子,带着一种强烈的反差萌,让苏晚晴彻底没了脾气,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也彻底松弛下来,只剩下满满的笑意。她发现,和楚风相处,虽然周遭危机四伏,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稳定剂,而且……过程并不乏味。

    

    很快,秘书安娜端着托盘进来,将两杯香气氤氲的咖啡和几个精致的白瓷蒸笼放在茶几上。蒸笼揭开,里面是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馅大的烧麦、色泽诱人的叉烧包,热气腾腾,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楚风道了声谢,也不客套,拿起筷子就夹起一个饱满的虾饺,整个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毫不吝啬地称赞:“嗯!皮薄馅嫩,鲜香弹牙,是这个味儿!比早上那黑乎乎、齁咸还死贵的鱼子酱实在多了,那玩意儿吃一口都感觉良心会痛。”

    

    苏晚晴看着他毫不做作、享受美食的样子,端起自己那杯昂贵的蓝山咖啡,小口啜饮着,忽然觉得,眼前这些平日里吃惯了的广式点心,在楚风的影响下,似乎也焕发出了别样的生机与美味。这种平淡温馨的日常片段,在经历了昨夜的生死时速后,显得格外珍贵。

    

    就在这短暂而松弛的氛围中,楚风放在茶几上的那个看似普通的智能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悄然抵达,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四个字:

    

    “鱼已入网。”

    

    楚风眼角的余光扫过屏幕,眼神瞬间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面色如常,甚至没有放下筷子,只是用空着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拿起手机,指尖快速划过屏幕,回复了一个更简短的“收”字,随即干脆利落地将这条短信彻底删除,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对面苏晚晴的任何注意。

    

    “怎么了?是公司有什么事吗?”苏晚晴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拿起手机那一瞬间气息的细微变化,放下咖啡杯,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楚风将手机随意放回原位,神色轻松地又夹起一个烧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只是觉得,这虾饺确实味道不错,虾肉很新鲜。下次可以让茶楼多送一份,我感觉我能干掉一整笼。”

    

    苏晚晴看着他坦然的样子,聪慧地没有继续追问。她明白,有些事,楚风若觉得她该知道,自然会告诉她。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在如今的境况下,显得尤为珍贵,也弥足脆弱。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顶层办公室一片“祥和”之际,位于大厦中间某层的IT总监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徐安坐在他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高级电竞椅上,面前并排摆着三块超大高清显示器,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流。突然,其中一块屏幕的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黄色警告标志闪烁了一下,触发了一条被定义为“低级优先度”的警报。

    

    警报内容显示:集团核心数据库内,一个早已被标记为“废弃测试区—可忽略”的文件夹,在五分钟前,被一个拥有临时高级权限的账号访问了一次。访问行为极其短暂,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没有进行任何数据的复制、修改或删除操作。

    

    这种级别的访问记录,在庞大的系统日志里如同沧海一粟,通常会被自动巡检程序判定为“误触”或“后台脚本扫描”,连发出警告的资格都勉强。但徐安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阴冷而得意的笑容,那双隐藏在反光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光芒。

    

    “呵……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吗?”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兴奋,手指已然在机械键盘上飞舞起来,带起一连串清脆的敲击声。他迅速调取了那个临时账号的所有注册信息、权限授予记录以及完整的访问路径日志,试图逆向追踪其源头。“用这么粗糙、几乎算是明目张胆的手法来投石问路?苏晚晴,还是你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愣头青顾问?看来你们身边,也确实网罗了几个懂点技术的家伙嘛……可惜,手段太嫩,痕迹留得这么明显,是生怕我发现不了?”

    

    他自信满满地开始布设精巧的反追踪陷阱与监控程序,准备顺藤摸瓜,揪出那个胆敢在他地盘上撒野的“内鬼”。他全神贯注于屏幕上跳动的字符,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窥探到的、并为之窃喜的所谓“线索”,不过是楚风与那个名叫陈果的技术天才,精心编织的巨大陷阱中,最外层那张网上,一粒微不足道的、故意留下的、用来测试水温和吸引火力的尘埃。

    

    真正的、包裹着致命诱饵的鱼钩,早已通过一种他现有权限和技术层面绝对无法察觉的、被称为“盲点”的特殊通讯渠道,悄无声息地,投放到了目标可能出没的“水域”。

    

    顶层办公室内,楚风口袋里的那部特制加密手机,再次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特定频率的震动。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对苏晚晴示意了一下:“我去下洗手间。”

    

    走进与办公室相连的、装修同样奢华的私人洗手间,反锁上门,楚风才拿出加密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蜂鸟-山猫”的加密信息,内容更为具体:

    

    “饵已通过‘盲点’渠道安全释放,所有电子痕迹已彻底清理。陈果确认自身无被监视迹象。另,旧码头区监测点报告,‘货仓B-7’近半小时内有异常人员及车辆活动,频率与模式符合目标交接特征,已安排隐蔽监视。”

    

    楚风目光快速扫过信息,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点击,回复道:“收到。保持距离监视,确认目标身份前,严禁任何行动,避免打草惊蛇。等待我的下一步指令。”

    

    将信息发送并删除后,楚风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冷峻而轮廓分明的脸庞,缓缓地、扯出一个带着冰冷杀意的、猎人般的弧度。

    

    鱼儿,果然还是更喜欢在自以为安全的浑水里游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最锋利也最隐蔽的鱼叉,静待那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