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佬的下午茶有点咸
顶层办公室里的茶点香气尚未完全散去，气氛却因为楚风接连收到的两条密信而悄然转变。虽然表面依旧平静，但苏晚晴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周身散发的气场，已经从之前的闲适慵懒，切换成了某种蓄势待发的狩猎状态，如同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楚风从洗手间回来，重新坐回沙发，神态自若地又拈起一块叉烧包，仿佛刚才只是去解决了个人的生理需求。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的精光，却瞒不过一直留意着他的苏晚晴。
“茶点不合胃口？还是咖啡凉了？”苏晚晴放下手中的文件，故作轻松地问道，试图打破那层无形的隔膜。她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微凉的咖啡，掩饰着内心的探究。
楚风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仿佛刚出席完一场宫廷宴席，而不是在办公室里啃叉烧包。他抬眼看向苏晚晴，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苏总，你说，如果现在有份价值连城的商业机密，不小心掉在了旧码头区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最先捡到它的，会是什么人？”
苏晚晴被他这跳跃性的问题问得一怔，略一思索，回答道：“无非几种可能：运气极好的流浪汉，但大概率不识货；当地的地头蛇，可能会待价而沽；或者……本身就是一直在寻找它的人。”
“分析得很到位。”楚风赞许地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形成一个略带压迫感的交谈姿势，但脸上却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那如果我们故意‘掉’点东西出去，你觉得，哪类人会最先咬钩？”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楚风的意图和她刚才收到密信的含义。她压下心头的悸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已经开始下饵了？”
“嗯哼，”楚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回应，重新靠回沙发背，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尖，那姿态悠闲得像个在自家后院晒太阳的老大爷，“总不能真干坐着看杂志吧？那多无聊。总得找点事情做，给那些暗处的朋友们送点‘开胃小菜’，看看他们的吃相如何。”
他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凶险的计划。苏晚晴看着他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又是安心又是好笑，忍不住调侃道：“楚顾问，你这‘开胃小菜’的代价，会不会太高了？万一引来的不是小鱼小虾，而是鲨鱼呢？”
“怕什么？”楚风挑眉，嘴角那抹弧度带着点桀骜不驯的嚣张，“我这个人，别的不敢说，牙口一向很好。小鱼小虾煎炸烹烤，大鱼大肉……呵呵，清蒸红烧我都行，就看他们经不经嚼了。”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他一口没动的咖啡，象征性地朝苏晚晴举了举，像是在敬酒，“再说了，不是还有苏总你这尊大佛坐镇嘛，咱们强强联合，管他什么牛鬼蛇神，来了就得按咱们的规矩办事。”
这略带痞气又自信爆棚的话，配上他举着凉咖啡“敬酒”的动作，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喜剧效果。苏晚晴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紧张感烟消云散。她发现，楚风这种举重若轻、甚至有点“臭屁”的态度，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反而成了最好的减压阀。
“好吧，看来是我多虑了。”苏晚晴笑着摇头，也配合地端起自己那杯凉咖啡，跟他虚碰了一下，“那我就等着看楚顾问大展厨艺了。不过，这‘菜’要是太咸了，我可不下筷子。”
“放心，”楚风将“敬酒”的咖啡放回原位，一脸“我是专家”的表情，“火候我掌握着呢，保证咸淡适中，既能吊足胃口，又不会齁死他们。”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默契和难以言喻的轻松。这种在刀尖上跳舞时还能互相调侃的信任，正在悄然滋长。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安娜的声音传来：“苏总，徐宏总裁说有紧急事务需要向您汇报，是关于……昨晚郊区事件的后续影响评估。”
苏晚晴和楚风交换了一个眼神。徐宏？他来得倒是时候。
“请徐总进来。”苏晚晴迅速恢复了女总裁的清冷面容，坐直了身体。
门被推开，一身高级定制西装、气质沉稳的徐宏快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和关切，目光先是落在苏晚晴身上，随即仿佛才注意到楚风，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却在楚风左臂的包扎和那身与办公室环境略格格不入的休闲装上停留了半秒，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苏总，打扰了。”徐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刚刚收到几个合作方的问询电话，虽然语气委婉，但都在旁敲侧击昨晚郊区的事情，似乎对集团的稳定性和……您个人的安全状况有些担忧。另外，股市开盘后，我们的股价有小幅波动，虽然不大，但需要警惕。”
他将一份简单的报告放在苏晚晴桌上，语气诚恳：“我认为，我们需要尽快拿出一个官方的、能够稳定人心的说法，避免事态扩大，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为集团着想、为苏晚晴分忧的忠臣模样。
苏晚晴拿起报告快速浏览着，面色平静，心中却快速盘算着徐宏的真实意图。是真心来汇报工作，还是借机试探？或者是想借舆论压力，让她交出部分权力，或者……交出楚风？
楚风坐在沙发上，仿佛事不关己，又拿起了那本财经杂志，只是翻页的速度慢了许多，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徐宏话语里的每一个细微停顿和语气变化。
“徐总考虑得很周到。”苏晚晴放下报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徐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昨晚的事情，警方已经在调查，集团安保部门也处理得当，我和我的家人都很安全。至于外界的猜测和股价波动，不过是暂时的。晴海集团历经风雨，根基稳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摇。稍后，我会让公关部拟定一份声明，统一口径。”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楚风，继续说道：“另外，关于我的安全问题，徐总不必担心。有楚顾问在，我很放心。他的能力，昨晚已经充分证明了。”
这话等于是再次强调了楚风的地位和能力，也将徐宏可能的“关切”堵了回去。
徐宏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苏总心中有数就好，是我多虑了。那就不打扰您和楚顾问了。”他再次对楚风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步伐沉稳，看不出任何异常。
门关上后，苏晚晴看向楚风，用眼神询问他的看法。
楚风放下杂志，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位徐总，消息很灵通嘛，股价刚波动他就拿着报告来了。而且，句句都在提醒你‘稳定人心’，潜台词就是……现在不太稳定，而这不稳定的因素，可能就包括我。”
“你觉得他有问题？”苏晚晴蹙眉。
“现在下结论还早。”楚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同蚂蚁般大小的车流，“不过，他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
“咱们这根‘金扁担’亮得还不够，”楚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狡黠光芒，“得再给它镀层金，最好再镶几颗钻，闪瞎那些暗地里窥探的眼睛。”
苏晚晴被他这说法逗乐了：“怎么镀金？镶钻？”
楚风走回办公桌前，拿起苏晚晴桌上那份需要她签字的、关于某个大型慈善晚宴的邀请函，用手指弹了弹：“比如，高调出席一下这种场合？让所有人都看看，晴海集团的总裁不仅安然无恙，还有闲情逸致参加慈善晚宴，身边跟着的保镖……嗯，看起来也不太像善茬。”
苏晚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将计就计，把水搅得更浑，同时也将楚风正式推到台前，接受各方目光的洗礼和试探。
“你确定？那种场合，各方势力混杂，可能会更危险。”
“危险？”楚风轻笑一声，眼神里透出一股睥睨，“对我来说，人越多的地方，有时候反而越安全。因为……浑水才好摸鱼啊。再说了，”他语气一转，又带上了那点欠揍的幽默，“我还挺想看看，那些家伙在衣香鬓影的场合里，对着我这张‘不太像善茬’的脸，是该举杯微笑呢，还是该掉头就跑？”
看着他这副自信满满、甚至有点期待“搞事情”的样子，苏晚晴除了同意，还能说什么呢？
“好吧，那就听你的。”她拿起笔，在那份慈善晚宴的邀请函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风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晚宴上即将上演的好戏。他拿起桌上最后一块凉掉的虾饺，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嗯，这下午茶，味道开始有点意思了。”
只是不知道，这“意思”，是虾饺的鲜甜，还是即将到来的、更加刺激的咸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