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咖啡，弹壳与阴云
老港区那凄厉的生化泄漏警报，如同一声蹩脚的救场所需的哨响，虽然来源蹊跷，效果却立竿见影。它成功地搅浑了水，让“医生”布下的天罗地网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却至关重要的裂隙。
楚风抱着几近虚脱的苏晚晴，凭借着非人的体能和对危险近乎本能的嗅觉，在迷宫般的废弃港区里亡命穿梭。他避开了可能被预判的主要出口，选择了一条需要涉水穿过一段浅滩、通往相邻工业区的偏僻路径。冰冷的海水刺激着伤口，也让他因毒气和搏杀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身后的枪声和直升机轰鸣声逐渐远去，最终被远远甩开。当楚风终于踉跄着冲出一片荒芜的芦苇丛，踏上相对坚实的、铺着碎石的土地时，天际已经露出了熹微的晨光。
他迅速确认了方位，这里已经是老港区边缘，属于一个早已废弃的小型造船厂。他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堆满生锈管道的角落，轻轻将苏晚晴放下。
“我们……逃出来了？”苏晚晴虚弱地靠在一个巨大的管道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失水和寒冷而微微发紫，手臂上的伤口虽然被楚风简单处理过，但依旧隐隐作痛。她看着楚风同样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如松的背影，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暂时。”楚风言简意赅，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立刻拿出那个经过特殊防水处理的加密手机。幸运的是，手机虽然进了点水，但基本功能完好。他首先联系了陈果。
“陈果，定位我的位置，立刻派绝对可靠的车来接应。另外，查清楚老港区刚才那阵生化泄漏警报是怎么回事。”
“龙王！你们没事？！太好了！”陈果的声音充满了惊喜和后怕，“定位收到！车马上到！警报的事情我正在查，很奇怪，官方渠道没有任何相关报告，那个区域的传感器也没有检测到异常……就好像……那警报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凭空冒出？楚风眼神微凝。这绝不可能是巧合。是谁？在那种关键时刻，用这种方式帮了他们？目的又是什么？
他压下心中的疑问，继续下令：“通知山猫，如果他们还安全，立刻撤离到备用安全点，隐匿行踪。另外，全面扫描网络和通讯，寻找任何与‘医生’、刚才的袭击以及那阵诡异警报相关的信息。”
“明白！”
结束与陈果的通话，楚风又立刻联系了林薇薇。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楚风？！你们在哪？没事吧？我接到老港区有激烈交火和爆炸的报告，还有奇怪的警报，是不是你们……”林薇薇的声音又快又急，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或许是因为警方内部的纰漏导致徐安被灭口，让她觉得间接将楚风他们置于了险境。
“我们没事，刚脱险。”楚风打断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老港区三号码头，对方动用了直升机、榴弹和神经毒气，至少有七名以上武装人员，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首领代号‘医生’，使用了电子变声器。他们提前设伏，我们差点全军覆没。”
他冷静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让电话那头的林薇薇倒吸一口凉气。
“直升机？！毒气？！他们疯了？！”林薇薇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我马上调集所有力量封锁老港区……”
“没用了。”楚风淡淡道，“他们不是普通的匪徒，行动失败，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现在去，最多能找到几具尸体和一堆弹壳。重点查那架直升机的来源，还有那种神经毒气的成分和流通渠道。另外，”他顿了顿，“查一下老港区那个生化泄漏警报的来源，我觉得有问题。”
“……好，我知道了。”林薇薇沉默了一下，接受了楚风的判断，“你们现在安全吗？需要我派人保护吗？”
“不用，我们有地方去。有进展再联系。”楚风干脆地挂断了电话。他并非不信任林薇薇，而是在经历了看守所灭口事件后，他必须对任何官方渠道保持最高警惕。
做完这一切，楚风才感觉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靠在冰冷的管道上，缓缓滑坐在地，闭上眼，调整着呼吸。左臂的伤口因为海水的浸泡和之前的剧烈运动，传来阵阵刺痛。
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馨香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楚风睁开眼，看到苏晚晴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他身边，正将自己那件虽然脏污破损、但质地依旧精良的作战服外套脱下来，努力想给他披上。她自己则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在清晨的寒风中微微发抖。
“我不冷，你穿着。”楚风想将外套还给她。
“别动。”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按住楚风的手，指尖冰凉，“你流了很多血，伤口需要保暖。”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臂那被海水泡得发白、依旧渗着血丝的伤口上，眼圈微微发红，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女总裁，更像是一个心疼同伴的普通女子。
楚风看着她执拗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沉默了片刻，没有再拒绝。他拉紧了一下带着她体温和淡香的外套，一股奇异的暖流似乎真的顺着皮肤渗入了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两人就这样靠坐在废弃的管道堆里，谁也没有再说话。晨曦透过芦苇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城市苏醒的微弱喧嚣，与这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在沉默中静静流淌。
过了不知多久，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废弃船厂，停在远处。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工装、眼神精悍的年轻人，对着楚风的方向打了个特定的手势。
是蜂鸟小组安排的接应。
楚风扶着苏晚晴站起身，将外套重新披回她身上：“车来了，我们走。”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回到了位于市中心另一端的、另一处极其隐秘的安全屋。这里并非豪华公寓，而是一栋外表普通、内部却经过彻底改造和加固的独栋小楼，知道的人比“云顶府”那边更少。
洗去一身污秽和血腥，换上干净的衣服，处理完伤口，两人坐在布置简洁却舒适的客厅里，面前摆着热腾腾的咖啡和简单的三明治。温暖的阳光透过拉开的百叶窗照进来，仿佛将昨夜码头的血腥与冰冷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苏晚晴小口喝着咖啡，感受着暖流涌入胃里，驱散着最后的寒意。她看着坐在对面，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疲惫和冷峻的楚风，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楚风，”她放下咖啡杯，声音轻柔而郑重，“谢谢你。又一次。”
楚风抬眸看了她一眼，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才含糊道：“份内事，不用总谢。真要谢，下次路边摊多点些肉就行。”
他这故意岔开话题、试图用幽默冲淡沉重气氛的方式，让苏晚晴不由得莞尔。她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习惯，也越来越喜欢他这种独特的、带着点痞气的温柔。
“好，管够。”她笑着应下，随即笑容又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凝重，“那个‘医生’……他好像对你特别……感兴趣？”
楚风拿着三明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一个躲在暗处、喜欢玩弄猎物、自以为是的疯子而已。不用在意他说什么。”
“还有那个警报……”苏晚晴蹙眉，“怎么会那么巧？”
“不是巧合。”楚风肯定地说，“有人插手了。要么是‘医生’的敌人，要么……是另一股我们尚未察觉的势力。但无论如何，对方是敌是友，目的为何，都还是未知数。”
他放下三明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苏晚晴：“徐安这条线虽然断了，但‘医生’和他背后的‘夜枭’绝不会罢休。他们这次损失不小，下一次的反扑，只会更加凶猛和不择手段。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苏晚晴迎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属于晴海集团总裁的气势再次回归：“我明白。他们想要‘天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就在这时，楚风的加密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陈果的信息。
“龙王，初步分析结果：1、老港区警报来源无法追踪，疑似使用了某种高级信号劫持和模拟技术。2、对徐安系统中那个生物识别加密包的破解有新进展，虽然核心未解，但确认其数据结构与某种……非公开的、涉及基因层面的身份验证系统高度相似。3、追踪到那架直升机（已确认是民用型号，被非法改装）的最后信号消失在公海方向。另外……林薇薇警官刚刚传来消息，她在码头现场，发现了这个。”
信息后面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掉落在爆炸现场边缘、沾染了泥污的……一枚造型奇特的、似乎是某种信物或标识的金属徽章。徽章的图案，是一个抽象化的、笼罩在迷雾中的鸟形侧影，鸟喙处，衔着一根滴血的羽毛。
楚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图案……
他见过！
在很多年前，在那片被血色浸染的热带雨林里，在那些死去的战友身边……
“夜枭”……这就是“夜枭”的标记！
他们终于，不再完全隐藏在迷雾之后了！